即將過去的這一段微涼的春日雨夜,生生地被我浪費了,我總是七零八落趕著不成氣候的論文。以前熬夜趕論文我吃Snickers巧克力(但我討厭裡面的花生),現在我通常吃86%的黑巧克力。偶爾需要提神的時候我吃eclipse 薄荷糖。我很少需要提神,我需要的通常是放鬆,太焦躁文章就寫得亂──然而我今生幾乎沒有氣定神閑寫論文的經驗,究竟為了什麼原因選擇這個職業而且變成這個樣子,我已經因年代久遠記不得了。
有些時候我在研究室窩到很晚,整個黑洞洞的樓層只有我一個人。我以最大音量放蕭邦的夜曲。這是深邃的迷宮的入口,每一個音符都熟悉得像我自己的皮膚,卻又在音與音之間細微的間隙裡出現如同斷崖一般的陌生轉折,這些休止如同流水一般溫柔,潮汐一般起伏,夜霧矇矓,每一次充滿期待的停頓是一次迷失的剎那。當音符完全無停頓而且以最大的回音持續共鳴在耳邊纏繞時,我彷彿一個走到死角無路可退的人,在自我消失的幽暗角落為片刻的迷失茫然嘆息。
某些音符在我腦子準確浮現像身體的直覺,我知道它們的去處,我知道它們的落點和浮現的剎那,但是它們浮現的感覺總是與期待不同,它們更柔滑也更清晰,小小的回音像春雨落在水面上細碎的漣漪。它們的錯亂之中有秘密的內在結構。你明知道它們的位置卻依舊為它們的出現嘆息並且無所是從。
然後我的心情總是又極壞,又極好。壞,因為我總是為這樣的事情分神;好,因為我還能為這樣的事分神。
每天我把一片86%的黑巧克力吃完,放完兩輪蕭邦之後,就收拾書包在微雨中回家了。(啊這句風涼話好村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