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卻是白色的
像乾枯的樹一樣白
可以讓女巫預言未來
──哈特‧科倫(Hart Crane)
每個人最後瞭解的人都是自己。
我們多數會以為自己了解別人,或者了解自己。
但是大概我們只是「以為」而已。所以我們其實很像蒙著眼睛在生存,
在心裡想像著他人是如何如何,而我們自己是如何如何。
我最近才知道我個性很急,
我以為我是個性柔和的人,我那樣肥胖,緩慢,講話很輕,輕到時常讓人聽不見。
抱著自己是一個柔軟和緩慢,和,和平的人的幻覺活到現在。
為什麼自以為是「柔軟」,「和平」,「緩慢」的人呢?
可能因為那是種無侵犯存在。
在貌似無侵犯的同時,大約一直在隱隱裡,有種干涉和侵犯的意識吧。
所以便很容易,
忘卻一切人一切事。
能很快忘卻,可能因為那已經跟我體內的某些其他物,
合成,變成了另外的東西,
我如果循著漢堡般的記憶回頭搜尋,
不過是找到了生菜,碎肉,芥末蕃茄醬,為胖大的兩片膨脹的麵皮所包裹,
而在碎肉之前呢,生菜之前,調味料之前呢,
我最近才知道我什麼都會忘卻,
於是把記憶假想成另外的東西,
我記得的不過是一些滋味,進入口中,或
進入身體,的,
或辛或辣,或無味,或生鏽的鐵味,
或者青翠的生菜般帶了汁液的,
以及,泡在汁液裡的,
以及,以及以及以及。
於是讓回憶預言,
我或許會發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