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pg)
在看「送行者 - 禮儀師的樂章」時,我有個完全不藝術性,甚至無禮的疑惑,就是,我懷疑影片裡「納棺師」這個行業到底是不是虛構的,或者,至少,在影片裡,或許是被美化的。
因為,完全實際的來看這個問題,會覺得有些情況不可能。如果屍體是死後立即「納棺」,有可能還在僵硬中,能夠讓禮儀師這樣便當的翻過來又翻過去嗎?如果死後很久才納棺,屍體要不已經半腐爛,要不就是死後直接送冰庫,或者要做防腐處理.... 總之,在看那些虔敬優雅的情節時,我腦袋裡一路想的都是十分煞風景的部分,例如,應該會有屍臭味吧;如果自殺或重病死亡,屍身一定有各種狀況,屎尿失禁,甚或屍解時的體液或著其他.... 唉呀 CSI看太多了,總覺得死亡不會是這樣「美觀」的事。
看完後回來就去查網路,沒看到任何跟日本納棺師行業相關的訊息,全都在講本木雅弘這部影片。不過,因為提到青木新門「納棺夫日記」這本書,看來納棺師這個行業是真的存在的。只是,是不是所有的納棺都像影片上表現的這樣優美,便很難講。可能影片也是挑美麗的情景來描繪吧。因為迴避了比較尖銳的,醜陋的部分,因之,我在觀賞時就一直有種看漫畫或看卡通片的感覺。
在網路上看到許多人說:如果自己死了,真希望可以讓本木雅弘來納棺,因為他那麼的溫柔,讓人覺得死後的幸福。不過我確定我不要任何人納棺,在眾人面前被翻過來翻過去,就算是一具據說已然無知的臭皮囊,我依然抗拒心很強,而且我也不要陌生人在我身上摸來摸去,雖然據說是已然無知無覺的臭皮囊。
所以這部影片便觸犯了我兩個十分難以跨越的關口。第一,我覺得死亡是非常之私密之事,絕對謝絕參觀。如果可能,我希望「它」只有文字沒有畫面。第二,我超不喜歡不相干的碰觸,就算死了也不喜歡。我覺得我就是靈魂已經離開了肉體,被不認識的人碰到,靈魂大概也還是會起雞皮疙瘩的。這就是我一直沒法去簽「遺體捐贈卡」的理由。雖然理性上我完全百分之兩百的贊成器官捐贈這件事,而且能夠做到的人,我都五體投地的敬佩。但是我就還是克服不了自己那非理性的抗拒。還在努力,如果活的夠長,也許有一天會想明白這件事。
因為這片已經得了奧斯卡最佳外語片,而且網路上一片感動之聲,我這裡來一點凸槌的看法希望不至影響票房。被請去看試片,寫了東西如果不能讓觀眾進戲院,至少也不希望趕走觀眾。
說實話,我自己看這影片時很「不感動」。試片開始時,煥華提醒大家要準備好手帕或面紙,說「一定會哭的」。到了片子結束,果然四處一片欷噓之聲,此起彼落,我坐在那裡覺得自己像外星人,或者血液溫度只有零下四度C。總之,非常慚愧。本來答應了片子宣傳的小女生,等看完以後,要在 DV 裡發發表「感動」宣言的,結果因為擠不出眼淚來,只好從後門落荒而逃。
之沒有感動,大約就是一路在胡思亂想的緣故。另外就是編劇的職業本能發作,一看到劇情「很合理」,就忍不住照方拿藥,替它把故事推下去。果然,劇情組織的「拳拳到位」,該有的都有。人物出來我就一一在猜他們的「作用」,而每件「應該」發生的事都發生了。非常之四平八穩,合仄押韻。總之,是無缺點影片,除了廣末涼子演得非常天真可愛之外,演員也都很稱職。
說到這,這部片強項是演員。浴室的老闆娘一家,和她的男友。事務所的女職員,尤其是演本木雅弘老闆的佐佐木生榮,他演起戲來完全是出入自在,似有若無。一點痕跡都沒有。自然到讓人覺得他大概銀幕下也是幹這一行的。
片子裡本木雅弘是個交響樂團的大提琴手,轉業成了納棺師。他倒是很像納棺師,但是缺乏大提琴手的氣質。我覺得他過于敬謹卑微,不過或許在日本做納棺師就是要有這樣卑賤的氣質吧。然而就完全失去了古典樂手該有的深沈和幽靜感。那音樂一聽就不是他能夠演奏出來的。幾場戶外的演奏,怎麼看都是納棺師在演奏,非常業餘感。他的「卑微」和「恭敬」的分際拿捏的不好。不像佐佐木生榮有一種沈穩大派,同時低微又同時非常莊嚴。但是本木雅弘納棺的手勢非常美,可以彌補他的演技缺失。非常安靜,柔和,帶著韻律感,並且虔敬。使得納棺成為美麗的儀式。
死亡這件事,與喜樂,安詳與美感連結,似乎還是近期的事。以前與死亡連結的是恐懼,醜惡,悲傷與痛苦。但是整個世界對於死亡,似乎開始有了另一種看法。可能與許多瀕死經驗,死後復生,以及輪迴轉世,前世今生的材料被披露有關。這些理論讓我們覺得死亡不再那樣可怕,甚至還美好。我們花了一百多年來破除對於性的種種禁忌,現在,似乎也正開始了對於死亡禁忌(或神秘)的破除。等到我們對於死亡的理解和對於性的理解一樣多的時候,不知道這世界會變成怎樣。如果人開始不怕死,如果開始對死亡不當回事........也許性和死亡不能類比,性是可以重複的,而人只能死一次。所以死亡,大約人如何去理解它,親近它,不至於如性一般被污染,而可以永久保持它的潔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