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原私房話:
謝謝大家來拜年。還感謝路卡「糾正」Roger。
Roger你有紅娘情結哦,怎麼見到什麼人都拉來跟老原配對哇。老原也是會交不談戀愛的「男」的「朋友」的。我發現男生只作朋友的時候非常可愛,比作情人要體貼和浪漫和願意犧牲奉獻的多啦。
謝謝「瞇瞇眼」對瞇瞇眼的譬解。不過我家OSCAR是一單一雙的「陰陽眼」(形容啦,他沒有通靈能力)。不瞇瞇笑的時候眼睛也滿大的。
還有「啃影蟲」。看到你留言,老原放心不少。尤其伙食不錯這一點。因為OSCAR超瘦。餵他一整天,睡一覺就全部回復原狀。他最高紀錄,一覺醒來可以少三公斤。真不知道他都吃去哪裡。他食量還挺大的。有一天很慚愧說他發現自己吃的是別人的兩倍還多。還說:「恐怕我永遠胖不起來。」我就請他等三十五歲再說這話。他上升天平。星座觀點:一定會胖的。
還有「雲」,謝謝你的讚美。看的老原喜孜孜的。覺得像新春裡吃了糖。
「見笑」,好久不見。你的留言我看了大笑,覺得有輓聯的感覺。當然我相信你絕不是這意思。
「愛雨天」,可惜我沒看到流星雨咧,還守了一晚上。你說的要到特定地點看吧。
frances,謝謝你時常來跟我對話。喜歡你會haha,該也是歷練過人生吧。
「忠實讀者」,你真會找文章,「網交」是好久以前的文章咧。
「g」,你的雙胞胎怎麼最近不出現了?你不寂寞嗎?
還有「部落差別」,你的每一篇留言我都點回去你的網頁了,你的點閱率有沒有上升啊?不過奇怪的就是老原的那幾篇怎麼直接連回我部部落格呢?你有沒有搞錯啊?
我老媽嫁給我老爸的時候,剛過十八歲。估計兩人認識時她應該在十七到十八歲之間。
過去十七歲不算小。那年代很多人在這歲數結婚的。我老爸比老媽大十歲。兩個人在南京的街頭相遇。我母親剛從匯文女中畢業。那是一九四五年的八月,或九月,抗戰勝利,舉國歡騰。父親是帶兵官,帶著軍隊進駐南京。而母親是在街頭引漿簞食以迎王師的歡呼群眾之一。
後來母親說,那時候父親騎著馬,在馬上看了她一眼。
我母親是戲劇性很強的人格。她似乎總能摘取人生境遇中比較不現實的那個部分。關於她和父親的相遇,究竟真實情況如何,我不想做理性推測,好像太殺風景。頭一點,那些來到首都的官兵們,雖然是勝利者,想必風塵僕僕,應該是髒的髒,臭的臭,絕對沒時間打點的光鮮亮麗。另外,進南京的不只我父親一個部隊,至少幾萬人馬。這些兵員絡繹進入南京時,想必騎在馬上的帶兵官數量也不少。但是,在母親的敘述中,那似乎是單獨的場景。
街道上就只是一匹馬,一個人。男人在秋日裡騎在馬上,軍服森然。而路旁的女人紮著雙麻花辮,穿陰丹士林旗袍,仰著她十八歲的,鮮麗的清純的臉龐。和煦的秋日金陽,不太亮,也不太晦暗,或許有微風,吹動了背景上粉紅色的櫻花,慢慢飄墜........我知道南京沒有櫻花,不過感覺這種場景,好像櫻花最適合。
我母親生的很美。她是那種天生美人,每個階段都美,從來不曾為了發胖或著皺紋煩惱。她與美共存的狀態,有點像音樂,有韻律感,非常的協調,舒適,並且是和諧的整體。她的美貌不刺目,但無庸置疑是美,是所有的顏色,形狀,都安放在適當位置。讓人感受,而非認知。她沒有任何粗礪的部分,無論是她的形貌,她的態度,言語,人生觀,對待他人與自己的方式。
她小時候是美麗的小女孩。我外祖父在南京經商,娶了城裡的小姐,就是外祖母。後來把妻子和女兒留在鄉下。他在老家裡算是鄉紳,有名望有地位。並且有原配。原配生了三個兒子,而我母親是唯一的女兒,非常受寵愛。她是外祖父三十九歲生的老生子,所以小名叫「九寶」。家裡送她上私塾,佣人會牽著她的手,走一條街去學校。她上學的時候,兩旁商店裡的人會出來看她。因為她是王老爺的女兒。也因為她漂亮。有個男人,可能是流浪漢,或著農民,每天都會跟著她,在她身後十來步遠,看著這個漂亮的小女孩的背影,淒哀的呼喚:「九寶,九寶,回過頭來呀,回過頭來讓我看一眼啊。」
他可能是用非常粗糙的方式表達他對於一種美麗的感動。但是我母親非常怕他。每次上學都抓緊佣人的手,緊張的幾乎胃痛。這男人從來沒有更多的動作。他就只是跟隨著她,走完整條街,在背後喃喃呼喚:「回頭看我一眼啊~,九寶~。看看我啊~,九寶~。」
我母親的美,跟她的貞靜有關。她一生只經歷兩個男人。就是我生父和繼父。而她的美貌,不知道為什麼,似乎會勾起男人一種奇怪的,幾乎是哀傷的慾望。沒有人真正去觸碰她。他們總是看著她,在注視中呆滯,而似乎退化成某種動物。母親說過她年輕時的一個經驗。那時她和父親新婚不久。父親要留守在營區。母親在黃昏的時候,必須自己回住處去。那時父親固定派一個副官護送她。
回家的路上,會經過一處竹林。那時候是夏天,母親穿著短袖旗袍,在男人的一側行走。他們不說什麼話,因為年輕的母親對於男人會覺得害羞。這個人每天送她回去,在黃昏,夕陽似落未落,竹林裡泛著金光,之後,不透明的,薄紗似的陰暗慢慢籠罩下來。而這個男人,對於他視線所及的這個女人,究竟是看到了什麼呢?究竟在想著什麼呢?
總之,有一天。母親說她嚇壞了。因為兩個人在路上走著的時候,這男人把母親的手抓起來,在她的手臂上咬了一口。他說:「我忍不住。」他忍不住。他說,他一直看著母親的手臂,白白亮亮,雪白的嫩藕一般。他忍不住。
在護送的這段路途上,或許他一直感受著身旁的女人完整的光華,或可能激起了他想要擁有的念頭,卻又怯於擁有。最後他採用了純然動物性的方式,把自己的牙痕和唾液,留在這個他得不到的個體的局部上。用詭異的方式,參與了我母親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