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應： 免於痛苦

我覺得於這最基本的問題，是害怕，且是害怕改變。害怕改變以後，痛苦，至少暫時，會變的更大。因為現在儘管痛，至少已經熟悉了，有時甚能對之以麻木了。要改變，要真正好起來，是需要勇氣的。

2008-12-09 04:49  沈

沈，你說的好。但是我覺得跟我說的不是一路的樣子。我們會痛苦，通常是陷身於極大不愉快中，那時候是如你所說的，害怕改變，怕那改變會帶來痛苦，或許自己無法承擔。但是我說的是痛的當下。是一切無可挽回，人陷在谷底，那時候任何改變都是好的，甚至比現在更大的痛都是好的，至少是新的痛。

精神上的痛與肉體上的痛並無二致的。其實還更痛一點。以前老原開PUB。有個小妞時常來，我們叫她粉紅豹。她總穿粉紅色，而且，粉紅色的一張臉。她永遠，夏天冬天，春天秋天，用薄紗包著自己的頭臉。因為她自己把酒精從頭頂淋下，然後點火。她沒死，不過五官全燒化了，全都黏在一塊，皮膚則似新芽，是肉的底色，粉紅粉紅的。

我跟她聊過。她告訴我，酒精燒起來的時候不會痛。我後來相信了她。沒錯，真痛起來的時候，麻木的是肉體，去撞牆，割自己或幹嘛都一點都不痛的。我在醫院做事的朋友告訴我，有輕生者跳樓，沒死，坐在地上，腿骨都從皮裡戳出來了，血涔涔的。但是他也沒哭，也不叫痛，只發著呆。他那時大約也不覺得痛吧。

我年輕的時候，有個長輩跟我講她發現丈夫外遇的時候，她說她覺得渾身痛，像有人不停的用鞭子打她。老原那時候年輕，什麼都沒經歷，覺得這位長輩太誇張太戲劇化了。

後來就明白，真的有這種痛的。真的有這種毫無傷痕，毫無表徵，以致於你無法開口說自己很痛的痛苦的。所以，或許，有人要在這時候割腕，要用酒精淋頭點起火來，不過是給自己內裡那無聲無嗅的，無法認知，不被承認的痛苦一個名目吧。

那種使老原內心翻攪，不能不去擁抱的對象，擁有的是這種痛苦。

這種痛苦，通常呈現在外的，只是無話可說。

其實是不能哭泣的。只能昏迷不能哭泣的。在那樣的狀態，眼淚沒有釋放的作用，只有淹沒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