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瑪格利特‧愛特伍的「盲眼刺客」,一開始覺得很好看,但是看到後來就很是意猶未盡,覺得她沒寫完。
「盲眼刺客」裡最好看的是男人講給女人聽的那段故事,跟兩個人的關係幾乎沒有呼應之處,只呼應了愛情吧。其實一開始看就猜到絕對不會是妹妹的戀情。不過描寫太動人,無論是兩個人的偷情,或者是男人為女人述說的這段故事。但是,還是那句話,覺得她沒寫完。看到後來,啊,怎麼就這樣結束了。
上面這段話有沒有吸引你去找「盲眼刺客」出來翻一翻啊?我很努力的不要說出任何情節重點你發現了沒有?
「盲眼刺客」最迷人處是她描寫我們喪失的方式。有時候失去不是災難,反而是禮物,端看如何去面對和接受。當然格言金句說來簡單,其實每一句話都血淚斑斑,要人用一生一世去驗證的。
盲眼刺客因為眼睛瞎了,因此得到了許多細節,許多我們在人生裡忽略的細節。在黑暗裡愛,有時比在光線底下亮堂堂什麼都看見要更加清晰吧。盲眼刺客的愛,很動人與極美的部分在於一切在摸索中進行。關閉一個感官,於是另一個感官便開放了。
我在我的小說裡寫兩個從未相見的人,第一次見面時在黑暗裡。一個黑暗的房間裡,摸索著進入,摸索著室內所有可觸可嗅可幻想之物,而那時觸覺不只是觸覺吧,而嗅覺不止於氣味,聽見的不止於音聲。
我昨天在家煮意大利麵,因為要等很久。就一邊看書一邊等,我得戴眼鏡,所以每次去看麵熟了沒有,一掀鍋就一股熱撲上來,把眼鏡完全矇住了,成為三秒左右的「盲眼廚師」,那時就想下次來看麵的時候要記著拿下眼鏡,但是又去看又忘記了,於是又「盲眼廚師」,後來就覺得記掛這種事很無聊,盲眼又如何,幾秒鐘而已,我有很多付眼鏡,數十付,所以就一付換一副,假如被霧氣蒙上的話。
在看的就是愛特伍的「當半個神不容易」。愛特伍真是刻薄老太太。有時覺得刻薄是讓人生維持有感受的方式,就是要挑剔,要找出人生裡那些讓人不舒適感覺刺痛的部分,藉此認知自己是活著。如果平和的,活著活著,逐漸跟環境溶合為一體,人人是我,我是人人,那可能,對於某些人,是悲哀到必須去死的事情。雖然我覺得很好,不過或許因為我的刻薄跟天性有關,不必費力就隨時可以像呵欠一樣的出來,所以不需去製造刻薄。老友某非常憤怒,越老越憤怒。年輕時做憤怒青年,年老了做憤怒老年,憤怒是唯一一個他與自己的青春連結的方式。能夠有力氣去憤怒,讓他自覺沒有衰老吧。也是出之以刻薄的生命力,比較侵犯性的,去刺激他人的不愉快,之後收穫回擊的憤恨或憤怒來認知自己是存在的,或者,自以為是確認了自己的不容忽視。
所以大概還是刻薄好。對事物精細的注意著,挑剔它微妙之處,發現他人沒有發現的異常,建構起自己那個與眾不同的古怪的世界。如果不是因為在寫小說,這大概不可能成為優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