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馬修‧李卡德是「僧侶與哲學家」裡的「對談者」。與他談話的是他的父親。
這本書在台灣賣的很好,賴聲川翻譯。大概因為銷路好,後面又出了一本「僧侶與科學家」。後面這本我沒看。但是前面這本反反覆覆看了好幾遍。
這本書非常淺白,極簡單。我大約是缺慧根還是怎樣,看佛法的書從來都記不大住。每次翻看都像第一次看。看完就忘記了。下一次翻來看,又充滿驚喜,覺得:這本書怎麼這麼有趣啊。
馬修是很坦率的人,對生命充滿熱情。
大約是2006年吧,「國家地理頻道」做的節目 《世界盡頭的光明-心靈科學》報導佛教。維德‧戴維斯特地到尼泊爾去採訪達賴喇嘛的老師,一個好老好瘦弱的仁波切。
馬修‧李卡德也出現在節目裡。他是達賴喇嘛的法語翻譯。人很高大,節目裡從頭到尾就是笑嘻嘻的。達賴喇嘛也是,達賴十四世大概是全世界最愛笑的宗教領袖。隨時看到他,他都笑容滿面。
這節目在喜馬拉雅山區拍攝,非常美麗的地方。這樣美麗的世界圍繞在身邊,會讓人想哭。
主持人維德‧戴維斯因為難得可以訪問達賴喇嘛的老師,所以準備了一大堆題目。結果他進入屋內,坐在仁波切對面,仁波切笑瞇瞇看著他。戴維斯就開始哭了。他坐在喇嘛對面,熱淚盈眶,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就那樣哭了幾個小時。
我看這一段的時候,覺得完全明白維德‧戴維斯的感覺。在這時候的哭泣是因為幸福感吧。在這樣美麗乾淨的地方,面對著純淨的人,那時候一定覺得自己美好,像白紙一樣純潔,無罪。並且天真,回到初心。
我在多年前寫過「僧侶與哲學家」的書評。重貼一次,跟大家分享。
這是一本哲學家父親和僧侶兒子的對話書。父親是哲學教授,政治評論家,曾經擔任法國新聞週刊的總編輯,也是作家。兒子則是生物學博士,經過七年對上師的跟隨,於三十三歲出家。翻譯過許多藏文經卷,寫過書,目前是達賴喇嘛的法文翻譯。
對談者雖然是父子,但是這層關係在對談裡完全不起作用。主要的內容是佛法。而哲學家雖然是優秀的高等知識份子,在對談中可以看出,他對佛法的了解充滿謬誤和誤解,並且始終未被說服。但是某一方面來說,他代表了大多數人對於佛教的認識,所以,他的看法與表現有其意義。正是他那種強悍的不願被說服的態度,反襯了僧侶在說法時的自在,平靜,包容與溫柔。
以世俗的眼光看,我想有許多人願意做馬修‧李卡德。他父親是哲學家,母親是藝術家,舅舅是探險家。而且這三「家」在法國都有名有地位。名氣和地位帶來的最大好處,其實不是財富,而是環境的氛圍。馬修在成長期,生活圈中充滿了寫法國現代史絕不會忽略不提的名字。
他自述:「因為你(父親)的關係,我結識許多哲學家、思想家、劇場人;因為母親的緣故,我認識了布列東、貝雅爾、蘇拉吉等著名的藝術家和詩人;因為舅舅的關係,我認識了許多著名的探險家;因為指導教授的關係,我認識了在巴斯特學院授課的偉大科學家們。」而被這氛圍包圍的馬修,也同樣出類拔萃,他廿六歲拿到生物學博士學位,指導教授正是諾貝爾生物獎得主方斯華‧賈克柏。如同賴聲川序裡的話:「馬修如果想在世俗中走完人生這一遭,成績必定是可預期的優秀、燦爛。」但是他選擇了出家。
我想任何對於信仰或修行有真正興趣的人,一定都會羨慕馬修‧李卡德。由於父親是「堅定的無神論者」,馬修在接觸佛教之前,沒有受到任何宗教的影響,他在信仰上是一張白紙。而他接觸佛法的機緣也逾於常人。還在念大學時,馬修看到了一部描寫西藏喇嘛的紀錄片,受到震動,因此趁著假期做了一次旅行。
他從法國前往印度大吉嶺,之後從喀什米爾,大馬士革回到巴黎。這一趟旅程裡,他見到了藏傳佛教喇嘛康居仁波切。馬修不懂英文,也不懂藏語,與康居仁波切沒有世俗可認知的溝通管道,但是他在當地待了三個星期,馬修的描述質樸動人,他說,他只是「單純的待在康居仁波切面前」。
在這三個星期裡,馬修形容:「我整天都坐在仁波切對面,感覺到正在作人們所謂的『打坐』,換句話說,就是在他面前單純的收拾自己。他沒有教我什麼,幾乎沒有。單單仁波切的存在,他的人,給了我很深的影響,從他體內散發出來,那種深度、力量、平靜和愛、讓我的心打開來。」
他素樸的去面對佛教,而喝到的第一口水就是最純淨最甜美的,這種機緣,一般人無可比擬。在修行二十年後,馬修把他浸淫其中的甘露,用與父親對談的方式灑佈給我們,我自己的感覺很像他形容他第一次見到仁波切的心情。而使我感覺馬修是被挑選的人。他在接觸佛法之前的教育,為了讓他能夠用理性和邏輯來檢驗佛法;而由皈依人進而皈依佛,使得他的信仰活生生的,溫暖並且人性。
談論佛教的書籍中,我第一次看到這樣簡單深刻,又明白曉暢的文字,對我真像開了天眼。書的內容其實非常雜沓,對佛法的精髓也不過點到為止,但是馬修眼中的佛法充滿了美和善,使閱讀的人柔和。
達賴喇嘛每一次演講完都會說:「如果你覺得我說的任何話有用,請用它,不然就忘掉它吧!」這本書具有相同的柔軟。這種謙卑與不強求,也許就是佛法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