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漸漸長大，開始透過各種媒介來發掘這個世界，而每回見到新鮮的事物，她就會告訴我，她明天也要試這個、長大後也要做那個。她明天想要駕船、想要騎馬、想要彈鋼琴、彈吉他，她明天想要做蛋糕、想要在沙灘上蓋城堡、還想要在花園裡種南瓜。我一方面在能力可及的範圍滿足她的好奇，一方面不禁越來越羨慕她。

年紀輕的最大本錢不外乎生命充滿了可能性，可以擁有各種夢想，並以充分的時間去實現。夢想無邊無際，可以想建一座長城、登上火星，可以驚世駭俗，也可以單純如造一塊花圃，或做一手好菜。而最幸福不外乎在夢想中找到使命，然後投入畢生熱情。

既然擁有各種可能性是小孩手中最珍貴的資產，我們有什麼理由自以為是地替他們設限。如果夢想被設了限，那還能不能叫做夢想？如果有個人用盡一切辦法讓你相信這個夢想較有前途，那個夢想沒出息，告訴你不學這個跟不上別人，所以要你做這個，不准你做那個，那麼到底是你的夢想，還是那個人的夢想？到底是你的人生，還是那個人的人生？而你又如何能夠在別人的夢想當中找到自己的使命（就算這個別人是自己的父母）？

社會上有多少專才，是在這種缺乏使命感的情況下培育出來？昨天幫你看病的醫生，是因為找到自己的使命而行醫，還是因為從小長輩就讓他相信醫生可光宗耀祖賺大錢？如果沒有使命感，你怎敢確定他真想替你找出病因，還是僅機械化地對症處方？你怎敢確定他開的藥，勸你動的手術，不是因為可以為他帶來較大的利潤？如果沒幾個人擁有使命感，多數人的目標都是賺大錢，那你怎還敢上街消費？你買到的精美產品當中，有幾成風險是高利潤的黑心貨？

這樣的結果已經有目共睹，但是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讓我們找不到可以投入畢生熱情的使命感？教育方式再嚴格一點？多幾個鐘點的道德教育課程？或縮短下課休息時間？這樣就可以教授道德和人格？

如果我們找不到可以投入畢生熱情的使命感，或許是因為我們根本就沒有機會！因為我們從小除了被告知這個夢想較有出息，那個夢想沒前途，而賺大錢才會光宗耀祖之外，還被集中關在一個地方，不管有沒有意願，被強制用十多年的時間，消磨所有的精力和動機，去學習我們不見得感興趣的課題。這樣的地方，你感興趣的課題如果不符合政策，可能就必須被迫放棄；而你完全不感興趣的題目，如果剛好在主流課程當中，可能就必須被迫投入許多，或甚至所有時間去加強。那種沮喪的感覺可想而知。而到頭來，你人生當中最寶貴的階段，可能全都花在替那些所謂的教育專家實現他們的教育夢想，而沒有時間去尋找和實踐自己的熱情。

除此之外，更不用提這種大染缸式的集中場所，可能帶來的各種可怕副作用，讓你面對各種不必要的風險… 這樣的教育方式和地點，或許根本就是許多問題的根源、許多扭曲的起端…

因此，我在目前這個階段能夠送給女兒的最大一份禮物，就是讓她知道，她可以決定自己的學習內容和進度。無論我們在哪個國家，她都可以選擇永遠不必走進學校的大門，去接受所謂的義務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