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鬱卒太久了,已經變成習慣了。那個穿著養眼衣服,到處挺胸露臀讓前後左右的男人勃起到不行、在那麼多人面前舞動得像個搖滾巨星的女孩,她現在哪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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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過這麼長的時光,你轉回首,往來時的路徑望去,在龐然的往事裏,你看到了甚麼呢?你又記住了什麼呢?在那些看來都是細碎的事件中,你又在意甚麼呢?
在這部長篇小說《三個六月天》(Julia Glass著,台灣商務印書館出版)裏,多的是說不出來的傷痛,親人(家人和愛人)的死亡;伴侶(夫妻、情人)的背叛;朋友的疏離;親情的渴望與失落…….
更多的時候,這部小說在探討的應該是如何勇於追求自己的生活。因而對於人是否需要一個生命相交的伴侶,以及遵循一種主流的、所謂端正的生活是否必要,提出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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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伴侶,數十年的婚姻裏,即使是住在一個屋簷下,睡在一張床上,何曾有時間相處?一切習以為常,未嘗改變,主角費諾的父母保羅和莫琳就是個例子。莫琳一生最重要的事是蓄養牧羊犬,她原不是圈內人,但一心投入,為了比賽、求知、種種相關的活動,將家庭置於背後。這也許提醒我們要像小說裏的其他角色一樣,得專心培養自己的興趣或努力鑽研一門知識,一種植物、一種動物、甚或一個遙遠的小島(譬如保羅晚年從蘇格蘭搬到希臘的那克蘇斯島,決定去「摸熟」它)。
關於端正/不阿/上進的生活,小說裏充滿了這樣安身立命的悔恨。主角費諾對他年少時曾經愛戀(身為同性戀者,那是他對女人的唯一一次)過而現在是他弟媳的莉蓮的觀察,對比最為強烈,費諾最後要忍不住地向莉蓮說:
「你鬱卒太久了,已經變成習慣了。那個穿著養眼衣服、到處挺胸露臀讓前後左右的男人勃起到不行、在那麼多人面前舞動得像搖滾巨星的女孩,她到哪裡去了?那個曾經寄給我一封滿腔熱情的信、決心爲追求理想而打算衝撞傳統大不諱的小女生,她現在在哪裡?」
費諾自己也是,他在父親死後回蘇格蘭的老家面對往事,內心長江大河,最後也是重新生活作結,遠離乏味壓抑的人生。同樣的,第三部的主角芬恩也是如此,她歷經許多生命中的不如意,在費諾的影響下,最後懷著腹中的胎兒要告知他的男人時,是積極和樂觀的,即使前程未卜…
往事和記憶傷痛如絞,與它面對,和解與否,它依然存在你的生命之中,每個人都要帶著那些往事和記憶活下去。改變思考,你就可能改變未來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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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六月天》從前後十年的三個六月天的活動展開愛恨情怨故事。分三部分,分別由一個人物為中心,以現在和過去交互敘述,組成一個前後呼應的長篇小說。
許多人物都是如此的敏感,以至於愛變成多麼困難。然而不那麼敏感的人,卻是快樂的,愛似乎唾手可得。
小說裡,原有許多強烈的衝突,作者似乎刻意避免了,她有時留下一些懸疑,只在後面的部分交代一兩句,就讓讀者和前情相連,如同戲劇般的暗場交代,多少驚心動魄、多少創痕傷口都放入每個人生的潛流裡去了。
強烈的心理糾結在暗場,可明的卻是對話的舌尖唇利,不是諷刺、戲謔、刻薄、奚落的語言就是意味深長的微笑。這些看似伍迪艾倫電影的場景,以及文字更細膩的描述是這部小說的特點。
(原刊2005/11/13中國時報開卷版,略加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