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類的T恤，特別引起我的興趣，那是關於作家的T恤。

　第一次到美國，一位作家朋友的特意安排，我們從舊金山南下，拜訪了史坦貝克的家鄉撒林納斯。用完了朋友預訂了在史坦貝克故居的午餐，然後到史坦貝克紀念館參觀。這紀念館看來是當地的社區圖書館，裡面有一個房間特別展示史坦貝克相關的文物，原版書，《憤怒的葡萄》、《小紅馬》、《伊甸園東》等名著小說改編成的電影海報等等。特展室的一隅販售著少少的幾樣紀念品，其中包括了T恤。T恤我看到的只有一種，是小孩size的，白色衣料上胸前印著兩行藍色的手寫體字：I'm a friend of Steinbeck。

　那是我買的第一件作家T恤，成為小兒子的禮物。

　有一回，朋友詹桑從美國旅行回來，送了我一件連鎖書店Barnes & Nable製售的T恤，雖然書店的名字印得很大作家的名字印得很小，但胸前那人，一頭商標捲髮，一眼就可以看出是以《第五號屠宰場》名世的馮內果。

　這件灰色的，質地厚實的T恤，滿令人喜歡的，因為size大，看來適合穿在長襯衫外面。但我很少穿，十年之間大概穿不到幾次罷。年初認識一位年輕的寫作者，對馮內果的作品很有認識。我想起了櫃子裡的那件T恤，在他不介意下送給了他。

　去年冬天的一次日本東京之旅，去看了江戶博物館的「文豪‧夏目漱石」特展，出口處賣了許多與夏目漱石相關的紀念品，其中就包括了幾款T恤。

　夏目漱石留學過英國，也喜歡繪畫，對書的美術設計、插畫等很有自己的想法，他邀請幾位當時的畫家為他的書繪插圖和設計封面。分成三冊出版的《吾輩是貓》為日本當時的圖書出版提升了規格。

　紀念品多以漱石的名作《吾輩是貓》為主題。T恤黑色的那款，正面是1907年初版《吾輩是貓》下冊的封面圖案，背面則是初版的上冊前兩頁內容。淺土色那款只有正面有圖案，是初版《吾輩是貓》下冊的扉頁插圖。

　T恤而外，有一些文件夾和小疊印有羅馬字拼音的夏目漱石稿紙等文具，都印有貓的圖案。還有一個我看了一陣子才看出來的令人莞爾的東西，是夏目漱石式的鬍子。

　我當然沒買夏目漱石的鬍子。

　像這樣的作家T恤，我估計流行都不會太廣，尤其是夏目漱石，似乎只是那次特展的產品，相信數目也有限，或許馮內果T恤會好些，畢竟那是美國最大連鎖書店的產品。

　我印象裏最普及的作家T恤是關於卡夫卡的。將近十年前，我們到東歐旅行，在詩人哈維爾當總統的捷克首府布拉格待了三天，逛黃金巷的時候，我就已經買了卡夫卡的T恤，後來在其他遊客出現的地方，特別是機場的候機大廳，看到到處都在賣卡夫卡的T恤。那一刻我覺得卡夫卡真是太偉大了，他的身後除了文學聲名不說，還替捷克拼觀光拼經濟呢。

　卡夫卡T恤的圖案帶著情節性，有一種故事還在進行的感覺。

　相對於「我愛NY」等T恤或者NBA、MLB等球衣，作家T恤在流行和普及的程度上是遠遠不及的，所以我從未在街頭和穿作家T恤的人相遇。

　要是你遇到了，嗯，他有可能是我的朋友哩。

                                                                    2008年10月24日     

                                                                    (2009年1月號"講義"雜誌轉載)　

        T恤攝影

        馮內果:B. S. Huang

        夏目漱石:Azu

        卡夫卡:Hsiao Ha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