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談不上棒球迷的我,因為王建民旋風,這兩三年在電視機前看了許多場美國大聯盟的棒球賽實況轉播,又常上網閱讀幾位達人的部落格,大概也可以算是一個球迷了。
除了投打攻防等比賽實況而外,電視鏡頭也常常掃瞄或聚焦球場的觀眾席百態,以營造現場感。或者應該說,其實觀眾是球賽裏重要的一個元素,那幾萬人同臨現場的屏息以待和鼓譟歡呼,相信是會讓人血脈賁張的,加以夜間比賽時,鏡頭掃向成排的燈架的燈光當兒,又常會釀造成一種迷離的彷彿異次元世界的氣氛,這時候不禁會令電視機前的我興起到現場看球的心緒。
我曾經有過到球場看棒球賽的經驗,當我還不算棒球迷的時候。
我們家小力小學生時期就迷上棒球,那時台灣剛有職棒不久。小力是味全龍的忠誠球迷,球員名字琅琅上口,球星海報貼滿牆壁和衣櫥,出門戴球帽,也收集球員卡甚麼的,甚至於還買了專屬加油棒。這些都不勞我幫忙,在不知不覺間他已經到了要去球場「朝聖」的時候了。
家在郊區距離台北市立棒球場近20公里,這是他未曾進球場的原因,若是住在台北市內,恐怕早就跟同學相約搭公車去看球了。
於是在小力的「建議」之下,我帶他去看味全龍對三商虎之戰。
我們開車到市立棒球場,買票進場,但很快就發現進錯區了,我們竟然坐到了三商虎球迷這一區,怎麼辦?所幸那天觀眾不算太多,坐邊一點吧。天氣不錯,球賽也精彩,小力當然很興奮,只是在加油的時候不時會壓抑一下,畢竟是身在「敵營」啊。
那天味全龍隊在最後以一記再見全壘打逆轉勝,為小力的第一次現場觀戰畫下愉悅的休止符。
後來我們又去了球場多次,幾乎全是味全龍戰三商虎的戲碼,那是當時的兩個老對手罷。有一回帶了小力同年的表妹,小妮子只是喜歡跟,也看不懂球,一直問甚麼時候回家,之後我們看球就又回復到父子二人組。
也許是國中二年級或三年級罷,小力就不再找我帶他去看球賽了。我想他多半是和同學結伴去了,隨著孩子的成長,這是再自然不過之事。我不以為意,但也因此中止了到現場看球的活動。
小力升高二那個暑假,他的兩位阿姨想帶孩子去日本玩,約我們同行。我因為比他們多一點經驗,所以負責規劃行程。
小力問我能不能安排一天去看日本職棒的比賽?
我這才知道小力已經擴充他嗜好的範圍了。除了一些棒球雜誌,他甚至還買了當季日本職棒的賽程小冊子,不懂日文完全不妨礙他對裏面訊息的理解。那時鈴木一朗已經如日中天,小力很希望能有機會看他打球。
於是我和小力就預定的旅行日期、東京附近區域對照鈴木一朗所屬的歐力士隊的賽程,敲出歐力士作客千葉羅德的那場比賽。
旅行結束的前一天,吃過中餐之後,對棒球不感興趣的其他大人逛百貨公司,由我帶領小力和他四位表弟從新宿搭東西線電車往千葉幕張方向出發,這地方沒去過,轉接巴士時又出了點錯,抵達羅德主場時是下午三點,事先估計的餘裕中和掉了,剛好是表定的比賽時間。
球賽顯然已經開始,因為球場裏傳來陣陣的歡呼聲,然而售票處卻已關門,我們到入口處詢問,年輕的工作人員告訴我們說球賽已經進入第八局,不再售票了。球賽不是下午三點嗎?我提示小力帶來的賽程冊子,回答是這場比賽時間有了更動,比預定時間早兩個小時開始。
雖然只剩兩局,但不忍看小朋友們臉上失望的神色,我於是和工作人員交涉,是不是能賣票給我們。工作人員答應進去票房問問看,過了一會兒,他回來說,門票作業已經結束了,但既然我們遠道而來,進場無妨。
小朋友們歡呼進場,坐在外野看最後一局半的球賽,包括九局上半鈴木一朗一次未能擊出安打的打席。
時間實在太短,沒能享受觀球時的投入或悠閒的樂趣就終場了,只能說經驗裏「有看過」日本職棒的現場比賽。
散場的時候,那年輕的工作人員等在出口,送我們一顆球。他說:「歡迎再來看球。」
其實我的第一次現場看球是大聯盟的比賽,那是更早以前,當小力還不是棒球迷的時候。我初次出國,跟隨朋友到了紐約,那邊的朋友招呼大夥兒去看球,記得是大都會的球場。記憶裏是在觀眾席的最高層,一直爬樓梯上去,坐好往下看,球場像一方小小的草坪,而當球員跑動的時候,又像是面對著一台綠底的彈珠遊戲機。我這樣形容一點都不是不是抱怨,其實那還滿賞心悅目的。
因為時差尚未調整過來,因為那天的陽光怡人,因為微風溫柔,大部分的時間我都在打盹,只有第五局結束的時候罷,律動十足的音樂響起,我跟著全場的觀眾站起來伸伸懶腰做做操。
即使是當時,我都不知道大都會是跟哪一隊比賽,也不知道比賽結果如何。然而隔了這麼多年,我仍然覺得那是一次愉快的看球經驗。
2008年10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