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的課長,大企業裏權力核心的一份子,在社內的工作責任繁重,但意氣昂揚;在社外則出入高級場所,與社長的姪女交往。遠遠超越了同年齡同資歷的一般上班族的視野。企業內部的鬥爭傾軋,步步為營的進退攻防,…這樣的權力加戀愛的情節通常會是一個好看的小說,或者說,是一部好看小說的初始。
白石一文的《一瞬之光》﹙商周出版﹚超越了華麗光鮮的這層外在情節,而有更進一步探討企業人內在本質的落力之處,值得注意。
透過主角橋田前輩駿河的情婦百合的觀察,她認為這些企業菁英的特質其實有限,不過是「腦筋不壞又肯拼,然後又剛好順利搭上成功列車」。但是這條不知終點何處的路,就算是到了終點,「也不過是贏得幾場平凡無奇的比賽罷了。」
而那些彌足珍貴的屬於個人的好品質,歷經大企業內部的文化和無情時間的洗禮,都被消磨殆盡了。最後變得貪生怕死,一心只想升官。而居高位者則是昔日銳氣盡失,恐懼猜疑,為一己之私,可以背叛所有的忠誠部屬,只求保位。
橋田自己也沒有例外。他從不把同派系外的頂頭上司放在眼裡,而對他看不順眼的同事,立下殺手,派遣異域,哪顧平常情誼?要不是前景難以逆料地急轉直下,他很可能也追隨他前輩的步伐,背叛別人,或被別人背叛。
當然,企業與職場的弱肉強食固然無所不在,但在不斷失去的同時,一息尚存,那尚未崩壞的部分便成就了人的救贖所在。
受虐兒出身的大學生香折幾經橋田無微不至的照顧,倒成了男主角橋田最後的心靈歸處。白石一文沒有落入這些年在日本小說裏無限上綱的「幼時創傷症候群」的窠臼,他不讓香折沉淪,而是帶著創傷,一路跌跌撞撞的去開創自己的人生。最後,即使感覺自己並不是強者,卻也勇敢的向橋田伸出她的手。
愛情是呼應那種心靈深處的瞭解與被需要罷,我們總覺得橋田過去女友恭子棄他而去的背影,和橋田自己棄各方面都十分投契的女友琉衣而去的背影是如此相像。
小說除了「男女關係」、「人情義理」這種軟質地外,有一些硬質地的政治、經濟,甚至軍國主義與國際權謀的交織,都使得這部小說呈現出更多令人感到興味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