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多久沒有長途行走了?
從兒童時期就開始的遠足、接著是郊遊、爬山甚麼的,然後,然後我們也許有一天會這麼自問,有多久沒有用我們的雙腳長途行走了?一旦我們開始尋索這件事,除了走路的記憶,其他許多延伸的思緒就會接踵而來,然後,我們或許會想到自己的人生行路哩。
會有這麼一個自問是讀了蔡逸君的《跟我一起走》﹙寶瓶文化,2006﹚。作者在開頭說他為什麼要走路這件事,也沒甚麼特別的理由,就是有一天他說想從台北回彰化的老家,用走的。走那麼長的路,在交通工具發達的今天當然有點不平常,但作者似乎也沒把它當甚麼壯舉。經過準備、練走練跑,他走到了彰化老家。這趟路當然和他事先的想像不同,但畢竟做到了,於是他休息,再走,分幾次大致拼合成台灣一周。
這本書可視為一位帶點前中年焦慮的作家在台灣公路行走的經驗,有著人與城鄉最即臨的相遇和碰撞。他走在烈日下、大風裏,眺望不期而遇的大海,而後在時光的暗角下歇息抽煙。
他走過一庄又一庄,一鎮又一鎮,與不同的人們邂逅,旅店的老闆娘、開照明車的阿伯、可能是漂洋過海來的歌舞女郎,……其中我感到最深刻的是他與生命中大部分時間都在路上的漂浪人擦身而過的景像。
當面對一個在路上走了四十多年的老流浪漢,你會有甚麼感覺我不知道,但若你像作者那樣走了一陣長程的路,對這樣的流浪漢即使沒有達到尊敬的地步至少也會有尊重。作者稱他為「走路大師」,他們那段似有若無的對話,以及那可以想像的場景,很公路電影的。
這本「浪遊台灣的心靈筆記」,有記憶,有反思,卻沒有太大的刻意。表達眼裏心中的風景而外,帶著節奏感的文字也會讓人聯想他走路到某個階段是不是會擁有那平穩的步調,那帶來酣暢的放開步伐的平穩步調。
有多久沒有長途行走了?
會見賢思齊跟他一起走嗎?我的回答是「不」,因為台灣的幹道公路顯然並不適合行走,雖然我並不反對偶爾在一些從主幹道岔開的鄉村道路走上那麼一段,也尋求那放開步伐的平穩步調所帶來的一點點酣暢感。
如果對蔡逸君這樣粗獷的走路有那麼一點嚮往,讀他的書也就可以了。我就是這麼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