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這些大人政客在貪污,是這些口中高喊「台灣主體性」的人在腐敗,是這些不知恥的人在搞鬥爭對立,而孩子,終究是無辜的一代人啊。但他們終於站出來了。他們站在一起,用自己的聲音,呼喊自己的未來。
一、當孩子站出來的時候
年輕的孩子站出來了。多麼令人心疼的場景!
建中的孩子先站出來,說要讓他們知道貪污是可恥的。北一女的學生也站出來,小綠綠有自己的堅持。接下來,有國中生,有小學生在台上開始朗誦她自己寫的詩,台下的大人,感動一起朗誦。然後,是兩歲的小娃娃,居然用天真的口吻,背了「大學之道,在親民,在止於至善......。」
我有一種想流下眼淚的感動。我有一種想拼了命去保護這些孩子的衝動。未來是屬於他們的,生活是屬於他們的,生命,是屬於他們的。這些政客啊,有什麼權利去破壞他們的生命,去影響他們的未來。
然而他們站出來了。用純真的聲音說:「修其身,齊其家......。」這些古老的格言,我們都曾這樣諄諄教導孩子,如今,卻要孩子來提醒我們。多麼慚愧,多麼悲哀,但又多麼動人啊。
是這些大人政客在貪污,是這些口中高喊「台灣主體性」的人在腐敗,是這些不知恥的人在搞鬥爭對立,而孩子,終究是無辜的一代人啊。但他們終於站出來了。他們站在一起,用自己的聲音,呼喊自己的未來。
「禮義廉恥」,四個大字的標語,在空中飄揚。
這古老的格言,最基本的人生信條,竟成為最動人的口號。這是多麼大反諷,多麼大的悲哀啊!
那古老的價值,真實的生命,真正的生活,都是屬於未來的孩子的!
二、小小的奉獻
我也未曾想到寫下的文章「最好的人性讀本」,會為這一次倒扁運動提供一個精神標語。文章的結尾是這樣的:
「現在才知道,人啊,要無恥起來,可以到達什麼程度。人性的惡,人性的善,是如何在一念之間,演變出天地的差別。而它只是一開始存念不同而已。一如施明德與陳水扁,義利之辨,最後竟有如此大的差異。
有一天,朋友忽然背出了以前公民課本裡有關禮義廉恥的定義。我聽了,若有所悟,寫出來大家分享一下:「禮,是規規矩矩的態度;義,是正正當當的行為;廉,是清清白白的辨別;恥,是切切實實的覺悟。」現在,我彷彿有一點了解了。 」
據說,是倒扁總部的朋友看了文章,覺得感動,決定要拿「禮義廉恥」來當標語。於是許多人以為我和他們是一起工作的幕後策劃者。這誤解,也出現在倒扁運動剛剛開始的時候,他們發出的聲明,是「世界不能這樣到盡頭」。而我的網頁的自我介紹裡寫著,我最喜歡的電影,是文.溫德斯的電影「直到世界的盡頭」。報社的同仁不免懷疑是我的手筆。但確實不是。這純粹是一種文人有同樣的愛好而已。別人的智慧,不能竊佔。
不管如何,我非常高興可以為倒扁總部提供一點小小的貢獻,即使這只是一篇文章,一個重新凝視那古老價值的機會。
真的,請相信,未來不是屬於我們這些人,而是年輕的孩子。他們應該有更美好的想像,更值得尊重的價值觀,更恆久的人性堅持。
三、想當年,不畏權勢的青年
看著廣場上參與的學生,我不能不想到二十幾年前,八○年代學生運動開始時,台大學運的學生,如李文忠、劉一德、賴勁麟,和後來的林佳龍、鍾佳彬等人。他們那時如此年輕,充滿希望。批判國民黨如此銳利,充滿了正義感和一種不畏權勢的反叛性。
當時我是中國時報週刊記者,和他們相熟,一起討論時事,也討論學生運動的走向與運動模式。我仍記得,當年他們徬徨於到底學生運動是該侷限在校園議題,或者該走出校園時,有一些內部的爭論。後來找我討論。我勸他們,如果只是侷限於校園議題,將被侷限於校園而無法得到社會認同,但如果以學生身份參與社會運動議題,會成為媒體報導焦點,將可以得到更大的社會支持。後來,台大「自由之愛」組織了鹿港反杜邦運動的調查團。我還為他們連繫了當地的社運朋友接待住宿。
如今他們成為了學者、官員、民進黨幹部。在這個倒扁的時刻,他們有什麼感想呢?選擇在這個關鍵時刻沈默?或者為這個腐化貪污的政權服務辯護?而那種辯護的嘴臉,如果讓八○年代末搞學運的自己看見,會作什麼樣嚴厲的批判呢?
歷史的反諷啊!
我忍不住想起一九八八年在立法院採訪的時候,訪問了一群被當時社會所批判的「萬年立委」。他們年齡已大,坐在黑暗的委員辦公室裡,中午休息時間,他們有躺椅,蓋著棉被,沉沉睡去。我和一個剛剛醒來的老委員聊天。他說,自己是因為參加學生運動,加入抗日行列,就這樣離開家鄉,進入政壇,再也未曾再回過家鄉。
我不能不想到當時學生運動的年輕人的面容,他們如此年輕,叛逆而充滿生命力。我不能不想到,眼前的老人,年輕時,也必定有過一樣叛逆的、熱血的、革命的激越與純粹。參加抗日,參加學生運動,在街頭吶喊。如今只因戀棧權位,成為被批判唾棄的對象。
我有一種深深的悲哀。「如果我們老了,千萬不要成為這樣的人啊......。」我這樣告訴自己。
然而,還沒有老。權力就已經讓當年學生運動的青年,腐化、老化了。歷史的巨輪,竟走得如此之快。
想到當年往事,我決定寫一則評論,算是給民進黨,以及當年學生運動的「熱血青年」一個提醒。文章是這樣的:...
四、未來十年
大約二十年前,台大的學運者有現在的李文忠、劉一德和後來的林佳龍、鍾佳彬等人。當時學運,讓校園開始有一種風氣:加入國民黨是一件可恥的事。後來的李登輝執政,也沒能改變這種局面,反而因為他與地方派系結合,成為另一種黑金的起源,讓學生唾棄。這種情況,要直到馬英九上台,推動改革,國民黨已經失去執政權五、六年後,才開始有起色。
現在的凱道上,慢慢有一種氣氛出來了。學生,尤其是現在的建中、北一女、師大附中、秀朗國小六年級的學生,以及一個才兩歲的小朋友出來朗讀「大學之道,在明明德......」,那是難以抵擋的力量。一種平凡的,道德的,禮義廉恥的道德訴求。這些訴求一出,所有學生支持,老師以「公民教育」為名,開始反省現在政治對學生的壞影響。這就不再是政治鬥爭、藍綠對立,而是一個全民的訴求了。它是要求貪污者下台的道德批判。這批判,遠遠超出三二七,也超出三一九。這是一場道德的反抗運動。
當高中生、國中生、小學生在凱道上唸出孟子的話,要求國家元首「知恥」的時候,就是一個心靈革命的開端。那是人性的自覺反省。它不是只針對貪污,而是一種期待社會價值標準復歸、人性復歸的最根本召喚!
今天站在凱道上的父母,這些平常很少上街的中產階級家庭主婦,這些下班之後,自動來凱道「加班」的上班族,以及下課之後,自動來這裡「補習」公民教育的中學生、大學生,已經不是以往的群眾運動,也不是被動員的「政治動物」,他們是另一種自覺反省的力量。如果台灣有機會走向公民社會,這一場自發參與度最高的群眾運動,將是一個里程碑。「阿扁下台」,只是一種表象。阿扁只是一個象徵,象徵著玩弄口號、欺騙百姓、操作權衡、操控族群對立、貪污腐敗等的代名詞。群眾的反感,代表著人們對此厭倦了、受夠了。
現在的小學生、國中生、高中生都是未來的公民,如果他們可以從這裡得到一種教育,知道貪污就該下台;人活著,除了政治口號,還有更重要的根本價值,人性的誠懇與真實,生命的尊重,行為的正當,清白的辨別,切實的覺悟,這才是更重要的堅持。這樣的教育下長大的孩子,他們會有新的希望。因為這是公民在選擇並決定自己的價值,而不是被政客操弄。
這樣的一代人,未來長大以後會如何?他們還會加入民進黨嗎?我不知道。但我分明知道,現在在台上比著「阿扁下台」手勢的年輕一代,以及他們影響下的這一代人,可能會如同當年學生運動影響下的年輕人看國民黨一樣,覺得「加入民進黨是一件可恥的事」。果如此,民進黨就步上當年國民黨的後塵,十年之內,不會有年輕人加入民進黨。十年之內,民進黨就很再難爬起來了。
民進黨的年輕世代呀,你真的要用自己的未來十年,為阿扁陪葬嗎?
(2006年9月14日下午)
(你也可以進入《大眾時代》網站 www.mass-age.com ,看見更多相關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