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城的前夕，想著施明德、張富忠、林正杰這些老兄弟們，在政權輪替後，還要繼續出征，就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心酸與歡喜。心酸的是，政權輪替，並未換來公平正義，而是貪污腐敗。歡喜的是，理念未死，義氣未死。戰士雖然都老了二十歲，但壯心還在，鬥志還在，理想還在。

１．黨外老戰士們

圍城前的台北，讓人想到黨外時代的氣氛。

民進黨執政者所能使用的手段，與以前戒嚴時代無異。它是三部曲：第一部，先降溫。宣佈說沒有多少人會參與，天下大雨，天助阿扁。但雨沒有嚇走民眾，他們用一種堅毅的心情，和雨對抗。而且因為雨，感情更為凝結。

第二部，恐嚇。恐嚇群眾說，現場有各種暴力，施明德總部的外圍，有人正在組織「敢死隊」。自由時報說有一個「媒體高層」正在組織敢死隊，而且是和藍軍相關的。但這也很荒謬，一個可以組織敢死隊的人，還會是「媒體高層」？那媒體都不必辦了，他組幫派，開酒店還更快。隨後再由警察來恫嚇說，只要出現暴力一定強力鎮壓。

第三部，組織反制。以前美麗島時代，國民黨有疾風集團出來反制，在中泰賓館鬧事，圍黨外的聚會場子。現在民進黨則由一群御用學者台灣社，出來組織九一六集會。但這並不奇怪，北社的陳儀深，以前就是疾風集團的一員。他先是反制黨外，等到國民黨下台，他又出來組北社。作為御用學者，作為政治的鷹犬，是當之無愧的。

現在，這三部曲無一例外，照樣上演。這是多大的反諷！現在組織群眾的施明德、張富忠、詹澈、林正杰等人，當年都是黨外的戰將。

張富忠與林正杰早年參加過中壢事件，在群眾中，親自經歷火燒警察局的場景。他們當然了解群眾心理與群眾運動的各種可能性。一九八六年民進黨成立前夕，林正杰的「街頭小霸王」事件，抗議司法不公，在全台北各地上演和警察的貓抓老鼠遊戲，足足搞了一個月。民進黨的順利成立，與此有關，而幕後的「策劃製作」之一，就是張富忠。至於施明德，指揮美麗島政團在全台灣各地演講、抗爭，最後演出美麗島事件。

這些戰將，每一個人都有足夠的經驗與能力，處理群眾場面，以及組織群眾運動。他們的經驗，絕對不會比在幕後指揮的新潮流大將邱義仁少。

但我們也不能低估邱義仁。他也是搞暴力群眾運動出身的。

２．農民運動的五二○暴動

一九八八年農民運動開始不久，台灣各地農民自發性的組織起來，成為地方性組織，但還未統合為一個農運的集體性組織。在各地農運幹部有意整合的前夕，新潮流眼看農運得到社會支持，急於介入取得主導權。但他們所能掌握的，只有雲林的林國華。於是決定策動一場激烈的抗爭。這便是五二○事件。

當時警方早己傳出林國華有意帶著石塊、棍棒北上，全力注意。但他們將這些東西，隱藏在一堆青菜的下面。等到群眾遊行到立法院前，一個群眾說他要上廁所，藉口進入立法院，但立法院的駐衛警不讓進，立即引爆衝突。有一些群眾將原本插旗子用的長木棍，變成武器攻擊警察。衝突中，連立法院的招牌都拆下來了。

有幾個農民被抓，有人受傷。指揮車上的蕭裕珍立即指揮群眾化為攻擊陣勢，一方面要求警察放人，一方面引爆衝突攻擊警察。就這樣，遊行的隊伍慢慢走到忠孝東路，到行政院前，再發動攻擊。攻擊未果，群眾沿著道路遊行，向行政院丟石頭，繼續衝突。直到黃昏時，走到接近火車站的地方，警察終於無法按捺，發動鎮暴警察出面鎮壓。被打了一天的警察，當然毫不留情的發動攻擊與逮捕。

群眾衝突立即引爆為全面衝突，此時台北市正是下班放學時間，一些無辜民眾被警察攻擊，非常憤怒，也加入攻擊行列。就這樣，爆發了台灣第一次有暴動性質的衝突。直到半夜，還有週邊如三重、台北縣基層組織加入攻擊衝突。人們稱為，這是「街頭游擊戰」。

邱義仁與新潮流就是幕後的策動者。事後，農運各地組織按照計劃，準備組成全台性的農民組織，稱為「農民權益促進會」，此時新潮流的幹部廖永來和他的弟弟於會場發動暴力攻擊，在全都是農運幹部自己人的場合裡，居然拿椅子打其它人。原本是想整合農民團體的會議於是宣告瓦解分裂，林國華自己成立農權會。

可以這樣策動暴力群眾衝突的邱義仁，現在是國安會秘書長。他當然知道群眾運動的場合有什麼現象，參與的群眾性質為何，會不會出現暴動。更何況，他掌握最多的情報資訊，可以判斷有沒有人在暗中策動暴力行動，以及有沒有暗中隱藏石塊木棍等，他比誰都清楚。這些都是他幹過的老勾當了。

這樣的人，如果可以判斷這一次的九一五圍城之戰出現暴動，或者暴力攻擊，就真的是睜著眼睛說瞎話了。

３．

這一次群眾運動最讓人矚目的，是群眾的性質。第一次，出現在現場的人，尤其是白天，居然婦女比男性多。全家出動，情侶或夫婦參與的，比單身男性多。他們甚至全家在凱道廣場上，用一種晚間休閒的方式，聽著眾家歌手唱歌，最後再聽著胡德夫唱「美麗島」，結束一天的「晚會」。

世界上沒有一場暴動，或者有意發動暴力攻擊的行動，是由媽媽組成的。

世界上也沒有任何一場衝突行動，會帶著孩子上街的。

但這一次卻是由孩子、媽媽、家庭組成，這樣的群眾，怎麼可能有暴力行為？怎麼可能有什麼暴動？這些都會的中產階級，從來就不懂得暴力為何物，他們只會鼓勵孩子在廣場上唸「大學之道」，要知恥，要遵守禮義廉恥。這樣的群眾，是最好的人民，主動在召喚道德與人性的復歸。

任何一個國家元首，如果看到自己的公民主動要求「禮義廉恥」，等於是看到會守法、守義、守道德規範的「順民」，心中不知道會有多感激，多快樂。因為他們教育部的公民教育，已經成功了一半。

只有台灣，這個貪污而不知恥的元首，才會用反制的方式，來對付高掛「公民教育」的群眾。

陳水扁發動反制還有道理，貪污是他幹的。台灣社要反制什麼？要反制「反貪污」嗎？他們要支持貪污嗎？

施明德、張富忠、林正杰等人，都是社會運動的老手。他們對上邱義仁，彼此對群眾運動的路數，也都清清楚楚。不要再說什麼「暴力」的笑話了！它嚇不了什麼人。因為在一群孩子與媽媽的眼中，看見的是希望，是未來，而不是暴力，不是無恥。

５．

圍城的前夕，想著施明德、張富忠、林正杰這些老兄弟們，在政權輪替後，還要繼續出征，就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心酸與歡喜。心酸的是，政權輪替，並未換來公平正義，而是貪污腐敗。歡喜的是，理念未死，義氣未死。戰士雖然都老了二十歲，但壯心還在，鬥志還在，理想還在。

我陪富忠走過總統府前的公園路，看著總統府如此安靜，彷彿被圍住的死地。而胡德夫的歌聲在背後傳來：「

我們搖籃的的美麗島，

是母親溫暖的土地，

驕傲的祖先們正視著，

正視著我們的腳步……

祖先正在注視著我們的腳步。一如我們也要正視著孩子未來的腳步……。

（2006年9月15日，下午三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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