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差異感」的特殊效果,或是城市的怪電影場景般….打量
引言
「建築扮演了潛意識的角色」
班雅明<巴黎,十九世紀的都城>
這個(城市)概念仍然提供了一個有趣的實驗室,供我們觀察那個被稱為「歷史差異感」的現象的特殊行為。
詹明信<後現代主義,或是晚期資本主義的文化邏輯>
這樣的(拱廊街)地景堪稱是一座城市,更確切的說,是一個世界的縮圖
班雅明<發達資本主義時代的抒情詩人>
這趟旅程是為了發現我的地理學
波特萊爾<狂人日記>
莫干山和蘇州河…..讓我看到這個時代老建築所扮演了潛意識的角色,關於城市,關於歷史,關於兩岸三地的,關於很多大都市的廢棄古蹟或舊建築可以變文化保育或文創產業的什麼之類的…..妄念與殘念。
這些在上海的不夠抒情的遭遇,不免是在打量一座城市,更確切的說,是打量一個世界的縮圖,一如紐約、一如倫敦、一如柏林的某種作為怪電影場景式的打量,必然是一種想保育文化保育藝術一如保育自然一樣迫切的某種特殊效果式的地理學的發現。
想了很久,一如當年好多以前很熟的理論的一樣拗口堅決而卻在現在不一定再那麼有理,但,這种「潛意識」式的對城市的打量,仍是不免迂迴繞道,屢敗屢戰。在這裡,我只能是寫下閃過這些日子幾回去上海所看到的一些殘餘的畫面,這一些莫干山和蘇州河的或許也不夠抒情的遭遇,提供了一個有趣的實驗室,或許,正提供我們觀察這個時代充斥「歷史差異感」的城市….那種不免的荒誕與荒蕪。
歷史差異感(壹)蘇州河
蘇州河,一條〞沉澱了這個城市的繁華、往事、傳說和所有的垃圾的百年變遷,它是黃浦江主要支流,又名吳淞江,是上海境內僅次於黃浦江的第2大河。因發源於蘇州附近的松陵地區,古名「松江」,又因流域在古代吳國境內,故稱之為「吳淞江」。吳淞江源出太湖瓜涇口,穿過江南運河,流經吳江、蘇州、吳縣、昆山、嘉定、青浦等縣市,在上海市區外白渡橋附近注入黃浦江。全長125公里,平均河寬約40~50米,流量平均僅10立方米/秒,旱季則接近於零。低水位時水深2米左右,是上海通往江蘇南部主要水上交通線和上海市區重要航道。
蜿蜒綿長的蘇州河水,歷史於波濤中,目擊這座東方巨城的滄桑巨變——被迫「通商」時的惘然,受洋人殖民地、半殖民地的統治,蘇州河水由西向東流入黃浦江。但上海的都市化則是從東頭的河口開始,溯流向西延伸的。沿河兩岸曾經錯落地散佈著農田、濕地、蘆葦、溝汊,冷僻的地方野氣愈重,「秋風一起,叢葦蕭疏,日落時洪瀾回紫」這些土生土長的,參差地立起了英國領事館、禮查飯店、百老匯大廈、文匯博物院、新天安堂、光陸大戲院、公濟醫院大檔、郵政局大樓、自來水廠、天後宮、河濱大樓、自來火房、聖約翰書院(後為聖約翰大學)等等各擅勝場的建築。這些樓群臨水而「連雲樓閣」。它們以商業繁華為擴展中的都市畫出了一種側面的輪廓,流經其間的蘇州河就此成了一條城市的內河。
一百多年來,城市長足發展的過程是與人力影響和支配蘇州河的過程連在一起的。人力的影響和支配,使蘇州河日甚一日地被兩岸的社會經濟構造所籠罩,也使蘇州河在不息的流淌之中一點一點地失去了自然本色。
20世紀中期那一場改造中國的革命,使許多東西都發生了變化,但這一條流過城市的河流卻仍然在視野之外。
40多年前,小學課本描述工廠裡的煙囪冒出來的濃煙,是以盛開的「黑牡丹」為比喻的。其誇張和遐想既顯露了文人浪漫的不著邊際,又真實地記錄了那個時代的中國人對工業化的理想與期望。
建築是歷史的,蘇州河沿岸的著名建築不計其數,如原英國領事館、河濱大樓、公濟醫院大樓、上海總商會大樓……河畔的歷史建築很多,大多建成於20世紀20年代中期,屬折衷主義建築風格。有許多高層的雄偉塔樓,頂部為巴洛克風格的裝飾亭,有天使群雕和主題雕像,環繞樓頂及裝飾亭(「文革」毀了好多),有大樓為上海第一座鋼筋結構和磚石外牆的建築。
最近蘇州河畔老舊庫房,上海決議要保存再利用。將蘇州河畔的舊糧倉打造成拼貼時代感的設計工作室,帶動上海文化界重新審視歷史建築的新意義。將黃浦江畔楊浦區舊工廠區與四行倉庫,也打算同時轉型為設計與創意產業或新天地第二代之用,這也可視為亞洲首次「工業遺址保存再生」的邊際效應。
在那機械引擎的吱吱作響又不時發出輕爆聲的怪異裡,更像一種荒謬劇場,一種西洋鏡的假透視,一種王家衛電影的特殊效果式….. 那般持續晃神的傳神。
那台小車是罩上破破的塑膠布的老三輪摩托車,像某些第三世界國家常有的人力車,非常粗糙、簡陋、 甚至危險…..
我從七浦市場上了這一部叫客的小車,跟師傅說我要去莫干山。沒聽過那地方的他說他要找找路…
本來是有點擔心,沒坐過這种車,怕出事,但這裡人太多,離大路還有好遠,市場外也看不到計程車,只有很多這種改裝過的小車在等客人。時間已有點晚,就只好試試!
但坐在裡面卻有種特殊的感覺,那小車很奇特地和這個城市內在的移動…. 那種莫名的節奏感和步調感有關,半透明的那像窗口的塑膠布面在臉的高度,好像看得見又好像看不太見,好像可以防風防雨但風雨還是一直吹進來,但,在這種不安中,這趟「為了發現我的地理學的旅程」的上路,還是很迷人,因為,所望出去的所有街道竟就在那場景中慢慢的移動而晃動開來,有著整個城市在後頭逐漸消失、慢慢拉開拉遠的公路電影般的特殊效果…..
就這樣,找路的他就一路把車開入大街、開入橋、開入市集、開入更多人和車之中,開入更曲折的馬路的蔓延。
更後來我才發現,一路上大概就是沿著一條河的邊….而開著的!
我在窄小、搖晃地如此不安的車裡比對地圖,才發現……
這不就是「蘇州河」嗎?
歷史差異感(貳)蘇州河旁的四行倉庫
四行倉庫是一座位於上海閘北區南部、蘇州河北岸、西藏路橋西北角的倉庫建築。建築正面右側入口立有汪道涵題寫的“上海四行倉庫”字樣。目前正門門牌號為光復路1號,它是座鋼筋混凝土結構的六層大廈,占地0.3公頃,建築面積2萬平方米,屋寬64米,深5.4米,高25米。這座倉庫創建於1931年,為當時閘北一帶最高、最大的一座建築物。它原是大陸銀行和北四行(金城銀行、中南銀行、大陸銀行及鹽業銀行)聯合倉庫,即緊靠西藏北路的大陸銀行倉庫與緊靠現晉元路的北四行倉庫兩部分組成的,但一般均統稱為“四行倉庫”。在中國抵抗日本侵略的戰事中,上海“四行倉庫”是一處十分重要的地方。1937年8月13日爆發淞滬戰役,日軍原本希望透過襲擊攻勢快速佔領中國,但卻意外與國民政府部隊陷入長期的拉鋸戰而粉碎了日軍“三月亡華”的計畫。在10月26日的四行倉庫保衛戰中,四百多名中方守軍在中校團長謝晉元的率領之下死守了四行倉庫四個晝夜,除了有效掩護主力部隊西撤的戰略意義之外,由於四行倉庫與位於蘇州河南岸的英美租界僅有一河之隔直接就在西方民眾與媒體的關注下,再加上女童軍楊惠敏冒險獻旗的事蹟,因此使得四行倉庫成為八一三淞滬會戰的重要見證地。
現上海四行倉庫是上海一家專業性的物流企業,在四行倉庫保衛戰中涉及的四行倉庫(光復路1號)、交通銀行倉庫(光復路127號)均屬於該企業,原四行倉庫現稱光一庫,交通銀行倉庫現稱光二庫。現在光一庫、光二庫、光三庫(光復路195號)大樓外牆上均貼有“四行倉庫”字樣,其實真正歷史上的四行倉庫僅是光一庫大樓。
該遺址雖已於1985年9月被上海文物保管委員會批准為抗日紀念地,但長期以來一直作為商場,被多家單位使用,室內裝修陳舊,門面不整,外牆看板、店招、空調外機等顯得淩亂不堪,加上人雜車多,其中第一層大部分為上海市最大的文具、辦公用品批發市場,所用建築整體形象與“抗戰紀念地”極不相稱。
「到了!」開了好一會的師傅說,但下車的我一看….
「不是這裡啊!」曾去過莫干山的我說,但卻也吃驚,那是個老建築,上頭還寫著"四行倉庫"四個金字,我嚇了一跳,這不就是我們小時候看到的那電影「八百壯士」的現場。
在片中,那謝團長死守著這裡,最高潮還有一個(還是當年林青霞演的)女童軍那種完全冒死的在槍林彈雨中游過河(竟就是「蘇州河」)地去送國旗….那種壯烈感,是太具代表性的一幕了,這個四行倉庫一如這部電影,就是我們小時候在戒嚴時代長大的寫照,某種一定要憂國憂民、甚至一定要紀念些什麼的….(自以為還在大時代的)那種餘緒的最著名的現場。
但,現在看起來,只不過是一棟灰灰暗暗的不起眼的老洋樓。
「四行倉庫現在裡面有什麼?」我還是覺得應該不只是這麼樣吧!就客氣地問入口旁櫃檯的女職員!
但,她手上正忙著一個公文,一點也不在乎地對我說......
「裡面都是公司!」
這種頹廢的現代當中奇怪的內在陰影或不透明性來自何處?何以驕傲的現代
人.......會懷著這種無力、神經衰弱式的差異的祕密幻想,然後繼續去指責他們王
國中較古老的領域..... (詹明信)
我們才又上路……
歷史差異感(參)電影「蘇州河」
電影蘇州河講述的是一個上海的普通攝像師,以為別人攝影為生,開頭是他眼裡的蘇州河是穿過上海的一條骯髒的河,在河的兩岸發生著普通人不同的生活。一天,一個酒吧的老闆找到他,要他拍一些特別的東西,老闆比劃來比劃去,他才明白原來是為了招攬生意,讓他拍在店裡游泳的美人魚的形象。攝影師逐漸與扮演美人魚的女孩熟識,從她嘴裡得知馬達和牡丹的故事。原來馬達是一個以送貨的黑道郵遞員,他騎著從盜賊那裡買來的摩托車將來歷不明的物品從城市的一頭送到另一頭。一次,主戶讓他送一個小女孩牡丹(周迅飾),,這樣幾次後,馬達與牡丹熟識,並產生了愛情。但不久馬達被捲入了綁架的陰謀,綁架者企圖要挾牡丹的父親,以綁架牡丹來換取錢財。而綁架者是馬達的黑道朋友,他們讓馬達在送牡丹的路上趁機綁架牡丹,馬達不願意這樣做,又迫於朋友壓力,只得答應。拿到錢後,牡丹知道自己被騙,絕望之下跳入蘇州河,最後一句話是,她將化為一條美人魚,從此不見蹤影。因為錢的問題,兩個綁匪發生內訌,男綁匪殺死女綁匪挾巨款逃走,但被警方圍捕,最後跳樓身亡,馬達因參與綁架也被投入監獄。當他出來時,很多年過去了。但他依然思念著牡丹,他借送貨的時間,四處打聽牡丹的消息。一次在酒吧喝酒,發現女服務員(即前面提到的扮演美人魚的女孩)長的很像牡丹,就想辦法與他接近。攝影師知道此事,感到馬達在搶自己的女朋友,於是找來打手將馬達痛打一頓。馬達逐漸明白扮演美人魚的女孩不是他要找的牡丹。請求攝影師利用他與警察的關係幫助他找到牡丹,攝影師答應了他。不久,攝影師接到一瓶寄來的帶有野牛草的沃特伽酒,從信上得知馬達在他的幫助下終於在一個便利店裡找到了牡丹。攝影師本以為事情就此結束,沒想到接到公安局的傳喚,要求辨認在車禍中死去的人,攝影師來到事故現場,原來馬達和牡丹喝了過多的沃特伽酒,在帶著牡丹經過蘇州河上的橋時,摩托車墜入河中,兩人溺水而死。扮美人魚的女孩也來到現場,終於相信了馬達所說的和牡丹的事情是真的。最後她也離開了攝影師,看攝影師會不會像馬達一樣去找她。女主角周迅一人分飾兩個性格截然相反的角色,《蘇州河》用它樸素而獨具特色的影像給我們講述了兩段愛情故事。影片沒有告訴我們愛情是什麼,它只能告訴我們愛情有什麼,以及我們如何向愛情發問。
這部電影有一種很怪異的氣氛,像極了,我在這一路上裡看到的「蘇州河」現場。
其實,故事很簡單,拍法也很簡單,但我印象最深刻的,不是主角的演的激烈,卻是片裡頭的畫面背後往往出現的某種淡淡的電影場景的灰,不明顯地髒髒的色調,也就是這河這裡….特有的某種幽暗,所有的「淺淺地那麼令人難過的歷史差異感」都浮現了….
「我這麼便宜!」
尤其,當周迅演出的那女孩對那愛上她但又綁架她的的男人用大聲地近乎嘶喊又尖叫的這句話(當她知道他跟她富商父親勒索要價的最後數目時的憤怒與失望),在之後她就投河自殺了….. 那同時,我有種近乎是惡夢般地被深深吸引的心動!
但,這種「我這麼便宜!」的憤怒與失望….不正也是過去數十年來變成「黑牡丹」的蘇州河的遭遇的雷同寫照…. 的令人心有戚戚。
那很難形容,甚至,這心有戚威的心動很不舒服,因為在那裡,有一種很令人印象極不易深刻的不快。不是陰森恐怖的黝暗或深沉,或華麗冶艷的開到荃靡的花花或綠綠....
只是灰.....完全不起眼的灰。。
歷史差異感(肆)莫干山
上海春明粗紡廠位於蘇州河南岸半島地帶的莫干山路50號,占地面積35.45畝,擁有自上世紀30年代以來各個歷史時期的工業建築41000平方米。原為近代徽商代表人物之一周氏的家庭企業一信和紗廠。解放後更名為信和棉紡廠、上海第十二毛紡織廠、上海春明粗紡廠。
2002年被上海市經委命名為“上海春明都市型工業園區”,2004年更名為“春明藝術產業園”。 2005年4月被上海市經委掛牌為上海創意產業聚集區之一,命名為M50創意園。
幾年來,上海春明都市型工業園區引進了包括英國、法國、義大利、瑞士、以色列、加拿大、挪威、中國香港在內的17個國家和地區以及來自國內十多個省市的130余位藝術家以及畫廊、平面設計、建築師事務所、影視製作、環境藝術設計、藝術品(首飾)設計等。並在國際藝術界享有較高的聲譽。
這些藝術家及創意設計機構的入駐營造了蘇州河沿岸濃厚的文化氣息,眾多的國內外遊客慕名而來,M50將吸引更多的創意大師入駐,打造國際化創意園區。並成功舉辦了2005上海國際服裝文化節、2005時尚之夜、Creative M50、法國工商會、中國傳統節日乙酉中秋論壇、寶馬車展、諾基亞及西門子產品推廣等一系列時尚活動,使之成為蘇州河邊獨特的人文景觀,成為上海時尚文化新地標。
我走進另一棟樓的其中一間很多陶瓷的店,有的作品有寫著是景德鎮做的。「青花窯的紅要燒成這種綠是很不容易的」那穿著很體面的女主人說:「那溫度很難控制....」我在裡頭走來走去,看到很多用當代藝術的觀念實驗出來瓷器的歪歪扭扭,但顏色卻還是正統的青花瓷上的用色的鮮豔,有些是奇怪造型的茶壺、茶杯,有些是動物形狀的花器,有些甚至怪的已完全看不出是什麼長相或什麼器物的….種種奇特,這些怪怪的瓷器越仔細看就越迷人。
但,我最喜歡的,卻是瓷做的水餃,有的是…青花的、 冰裂紋的、 紅色老剪紙圖案的….都有,大到有人頭這麼大,小到只有指甲那麼小,但我印象最深的卻是和真的水餃一般大小,二十個也是像剛下出來的帶水的光澤的白的模樣的瓷水餃,放在一個又大又圓的米白瓷盤中,和筷子放在一張入口最惹眼的的老木桌上,我在那裡看了好久好久,捨不得離開,心裡好像有些很深的文化底層的什麼….在「歪斜的飢餓的歷史差異感」中被召喚出來了。
因為太傳神了太像真的…….水餃。
歷史差異感(伍)莫干山
這裏與新天地的不同是:沒有新天地顯而易見的勢利,要樸實、低調、自然許多。新天地是沒有底色的,但這裏有,它的底色就是舊工廠,但痕跡很淡,幾乎沒有什麼歷史感,很現實。莫干山路50號創意園引進了包括英國、法國、義大利、瑞士、以色列、加拿大、挪威、中國香港等在內的15個國家和地區以及來自國內十多個省市的百余位藝術家.
M50在成為上海藝術地標之前,只是一片被遺忘了的舊廠房和破損不堪的上海老式民房。這裏的破舊與古老似乎已與發展中的城市格格不入。但是,就在幾年前,一群藝術者發現了這裏,原本將慢慢腐朽的地方重生。這裏有被遺忘的安靜、有廉價的房租、還有足夠大的空間,這些在當時都成了藝術先鋒者在此地盡情發揮創意的先決條件。
往越遠的地方走去,有幾棟更破更素的老房子,像個荒廢許久的老工廠又以前的員工宿舍或辦事處,有幾間以被藝術家租下來當畫室或工作室,有的還有點裝潢而變成小型的畫廊很簡陋,但很有意思。
有些很小的隔間,很亂,很幾,甚至就在很窄的地方,就畫了起來,但畫卻很大,
畫的技巧很好,題材很怪,而且是很長的時間才畫的出來的那種。
從二樓走廊往下看,發現有頭髮很長很亂的男的,鬍子很久沒刮過,穿著有點破的汗衫、短褲,正好在刷牙,在一個很髒的洗手臺前,甚至有點臭,旁邊很多垃圾,有野狗在翻東西吃,那時候已經快天黑了,我想他應該是個藝術家,剛起床,才準備要開始畫畫。
歷史差異感(陸)莫干山
將某種絕非歷史性的事物歷史化,然後藉此包圍這些事物,並且強行打開一條(至
少是)思考這些事物的歷史途徑。…….這個捉迷藏遊戲放手一搏的最後階段暗示著,一個最終的藏物室,而我們或許仍然可以在裡面找到歷史...... 難道我們仍然不可能從現在製造出歷史,並為今日的幻想投射和願望的實現賦予一種力量。(詹明信)
經過了很多間展覽的地方,中間很怪的竟有一間是暗的,但門卻半掩沒關好,我推門走進去,發現不對,那不是展的地方,也不是畫的地方,應該說,那只是一個住的地方,很多人在裡頭,有的在吃鋼杯裡的東西,有的在睡,有的在說話,他們同時回頭看著我.....我很不好意思的道歉離開。
更奇怪的是他們也沒有責怪我的意思,大概以前也常有外來的看展的人,也誤走了進來過。
但令我不安的,卻不是這種不小心的冒犯或失禮。
而是,他們所住的地方怎麼那麼糟….. 到那麼近乎荒誕的荒蕪。
那幾乎是個棄置的工寮,或農村的完全沒有人照顧或整理的農舍,甚至是隨時要離開而什麼都沒有什麼都不想要的難民營…. 那般的荒蕪。
有幾張又舊又破的雙層鐵床,被單也都很髒,洗的還沒乾的衣服就掛在床邊,地上連水泥地都沒有,只是土或垃圾,空氣中有種食物腐敗的氣味或太久沒洗澡那種人身上的刺鼻的汗臭,整個不算小的地方,卻竟幾乎沒燈,表示他們不會在這裡待長時間或好好過日子,有的話只是歇著或只是睡,而且是狼狽不堪如打戰打尖般地….睡。
但,或許,這麼近乎荒誕的荒蕪才是莫干山的另一種真實。
歷史差異感(柒)莫干山
就像在試穿舊衣服一樣,因為這些古老的頹廢者是一個他者的他者,一個差異的差異,他們以我們的眼光來觀看他們周圍的環境,但只看到病態而奇異、共謀且最終被此感染的事物..... (詹明信)
在陶瓷店裡,我還看到一個老青花瓷盒,女主人說那是乾隆時代的,瓷盒底還有用印的字樣,而且裡頭的印泥竟然還在,整個瓷器的曲線很美很有古意,「是真的老東西,而且是祖傳的。」她說:「她的老家就在蘇州河旁,她曾祖父還中過舉。」
歷史差異感(捌)莫干山
離開前,我最後看到有一個印象極深的怪攝影展,那是用一種很古老的攝影手法來拍上海這個城市,他完全用長期曝光的方式,將照片放在某種根本不是相機的尋常舊木櫃的暗處,讓光從一小孔進入感光,過了很久,就會出現了那櫃子抽屜把手或鎖洞的小孔所對出去的風景。
更有意思的是,那展場中的那些舊木櫃,全部都是從蘇州河旁的垃圾場、河邊、廢墟之中所找到的,藝術家故意先完全不移動那找到時的位置,只在其小孔中安裝其感光用的顯影相紙,之後,等極長時間的顯影完全而弄好所有細節。才全部搬到這展場來展,所以,在那裡所看到的充滿「歷史差異感」的照片畫面變得好怪,就像這城市的潛意識,或是它那像電影場景式的特殊效果,完全不同於尋常看到上海那種城市寫真式照片刻板的光明與絢麗,因為這些怪照片裡的又尖銳又抒情,同時太真實而太奇幻了…..
我仔細地打量這些風景,在那些相片上的歪斜的天空、幽暗的河水和周圍髒髒的風景中…..那種很不起眼…..淡淡的淺淺的….的灰!
「蘇州河」,一如這個城,突然變得出奇的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