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無辜的畫的無法無天
我一點也不在乎梵谷的畫多貴,或他的故事多有名,反而,我常在想他怎麼會這麼無辜而徒然地被誤解。
可是,這多麼不容易,我想起來太多小時候看過的讓我們了解梵谷卻又因而更誤解梵谷的種種……關於他的那些無辜的畫(他不就是無辜地在畫他所看到的這個世界),人物老是畫得不像甚至筆觸油彩老是亂抹亂塗到像是畫壞了的那些畫,大家都說好但當年的我卻一點也看不出那裡好的…..那種徒然不解;或是,關於他的那些書,把他描述成一個很可憐又很可怕的窮光蛋,一個很自戀又很自虐的礦區牧師,一個在療養院裡或外都長年為精神疾病困擾的患者,一個生前拼了命畫但死後才出得了名的…..的某些以陰暗、憂鬱、苦悶為榮的刻板藝術家形象的….種種更徒然的不解。
但,一直到了二十多年後,迷起後期印象派立體派野獸派的我始終還記得我不只一次地在歐洲、在美國的美術館刻意走訪他的那些有名或不太有名的所有畫作的真蹟,但,每每一注視….都還是會有種奇怪的暈眩,尤其站在那裡,越看越久之後,那些畫幅並不大,題材並不奇特,甚至大多都已在書上看過了,但,就在太貼近地看到畫面中那些油彩的又稠又濃,那些筆觸的又突兀又扭曲,彷彿可以感覺到他的因之而呼吸的太過用力……主要更是因為他畫的鬼東西:那些畫出來的太陽、向日葵、空街、荒山…的明示又暗示地更為用力,或就是他畫的最著名的像「星空」像「麥田昏鴉」那些本來就彷彿有死神笑聲充斥的畫面,筆觸都像極了伊藤潤二畫的盤踞那小村的巨大「旋渦」或許多雷同的這時代更災難更鬼怪的恐怖片…..所蔓延開來的恐怖,之後,就往往會因而原進一步地莫名頭痛起來,那不只是深深地被打動,而更是深深地被驚嚇,看完了只能說「他好可怕!真的。」那麼強烈。
但,其實,在畫中,在那些強烈地如此無辜的畫的無法無天中,梵谷不就是一向都笑地那麼大聲。
像一個成功地施完法術的法師對他想驚嚇的一群又蠢又俗的村民的訕笑….
我彷彿還聽到他的笑聲。
「燃燒的靈魂」梵谷特展
國立歷史博物館12月11日~2010年3月28日
類似的縮小版青瓷象神的種種抒情
我一向喜歡「陶」一如我一向喜歡「東南亞」,它們都很純真、很樂天、很素樸….它們的「不太世故」「不太清醒」和「不太前衛」都很吸引我,這到底是什麼意思?這些展裡的作品(如色彩鮮豔的馬來西亞裝飾風格陶罐、具蓮花圖案的泰國青瓷、或是受到中國製陶技術影響深遠的越南青花等等……)都有種「東南亞」式的既「土」又「拙」的氣味,正是那種和我們這個島如此鄰近但又如此陌生的….一如「西米露」一如「降頭」一如「吳哥窟」一如「海南雞飯」那般地又親切又神祕的氣味,是很迷人的。裡頭有素燒、柴燒、青花釉成傳統的人偶、花、女性、器宮、身體、昆虫翅膀般的葉子,有拉坏、捏塑、鏤刻成有<蝴蝶與骨盆><微量的米水><珊瑚之蛻變><蜂巢>(甚至有類似的縮小版青瓷<象神>)的大自然或神明或更多相仿的暗示,有新時代在老地方的<生與死的靜物寫生>裡陶做成的奶瓶、骨甕、冰敷袋…捏出物和人的糾葛,都必然搬演出種種道地「東南亞」式的既「土」又「拙」的抒情。
「海上絲路‧看見東南亞」陶藝展
:臺北縣立鶯歌陶瓷博物館特展 11月20日~12月28日
重拍一回歷史拼圖的不再壯烈
梅丁衍的作品一向和歷史有關、和嘲弄有關、和懷舊某些時代的錯亂而引發的荒誕有關。這個展更以台灣老照片以收得的 柑仔店老雜物來重新登場,以「靜物」的概念來說老故事,將台灣常民的老「東西」刻意保留某種古典寫實的氛圍,卻用電腦合成這些「道具」的重擺,用修飾成燭光下微光效果的重拍,因此,它不是「真」的靜物畫,而是有點「近代」有點「西方」有點「物質」有點「生活」的台灣文明史中的集體記憶(電影「風聲」那般)重來一回歷史拼圖的不再壯烈…..既感慨無奈又唐突好玩。
台灣可樂:梅丁衍個展
藝星藝術中心10月31日~12月27日
揮霍「青春」的況味那般地….
台中老火車站和我的青春有很深的連繫!那曾是我初高中時代有些時日每天通車會經過的、約女中學生會約在時鐘下面的、當兵放假去第一市場吃冰前會先在「站」字旁集合的…老地方。這個越老越迷人的火車站後面的一排老倉庫,現在變成了這一個名字就叫「二十號倉庫」的怪美術館,很多怪藝術家在這裡進駐地做過很多怪作品,很有「青春」的況味,這個展就是十年來在這裡待過的藝術家回娘家式的聯展,同樣有懷念他們年輕時在這裡做藝術揮霍「青春」的況味那般地….翔翔如生!
「一日,十年」二十號倉庫駐村藝術家聯展
11月21日~12月13日
十二月ELLE藝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