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走了…」。
現在想來,比起後來大多癌症拖很久才過世的長輩的受苦….而言,三姑的過世,是種命較好較被祝福的死法,但那時候我們並不了解這種祝福。
三姑過世時是四+多快五十歲左右,大概也跟現在的我們住一起長大的堂兄弟姊妹們差不多大,所以,最近想起來,對於人生走到中年,走到有點遠又有點無奈但卻也不能再怎樣的中年的我們而言,對三姑,會有些比較不一樣的感覺。
除了開宝島大旅社的很早出嫁的大姑,我有三個沒嫁的姑姑,最早過世的是三姑
,是意外,車禍,出事後昏迷,幾個小時就宣告死亡。
她是姑姑們裡最不起眼的,沒二姑招呼全家大小(為全家族買菜、打點….像背值星、當CEO)那般地能幹精明,也沒四姑美麗、細心、有才華(為全家族大人小孩設計各色極時髦極亮晚的服裝),她總是很隨和,很樂天,常微笑,出奇沉默,長相身材也普通,我我印象中幾乎不曾生氣,跟二姑、四姑一起忙家事、同進同出,不太有意見。
在那個也一樣無奈的時代,任命運碾過….像壓垮自已的脊背的「垮」一声都聽得那麼清楚時,卻,仍然假裝沒聽到。
但,三姑她是真的聽不到,從我開始有記憶以來,她就重聽地很嚴重,那時助聽器很貴也很不好用,還常故障。
整個童年裡,我常看到三姑不得不在很多時候、很多場合…不好意思地拿出那耳机出來調整,那耳机其實不起眼,是個長得很像耳朵內耳的肉色機件,對那時的我而言,卻像是怪玩具、怪玩意兒甚至是外星球來的小型不明飛行物.. 那麼地奇妙。
因此,每當她在搖晃或傾聽或打量,邊用邊修理…的慌張不安時,不懂事的我卻都会很感興趣地跑過去看,問東問西,還一定要借來戴,現在想來,那時我魯莾的無知….實在好殘酷,一定讓她很傷神費心,但印象中,她卻從來不曾因此生氣過。
這大概也是她特別疼我的原因,(不只是我跟她是大家庭中唯一相同屬蛇的,現在唯一還活著的四姑還常提到,三姑生前從我出生開始極親密地老叫我「蛇仔子」)。也主要也因為我的個性吧!不像哥和堂哥較大有長子的得寵,也不像堂姊和我姊兩姊妹花同年同進同出,堂妹特別愛哭容易生病糾纏四姑,堂弟特別刁鑽頑劣而被注目。
小時候的我太乖,太沉默,太常自已一個人,反應很慢,不太会說話,不太会討好大人。
所以,很容易被冷落吧!
那是我長大後拼凑出來的自己在大人眼中的模樣,不論是有意無意!
但現在想來。
這才是三姑特別疼我的主因。
因為我們都比較不聰明又不受寵,像某種彼此較不起眼的人生而較窩心地彼此療傷的緣份….反而因此好起來….的某種人生的曲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