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標題名叫「命運」的情色廣告詞:
「我是無聊的上班族。」「我是無聊的家庭主婦」「想不想冒險?」「如果是只做愛的話,我倒不反對。」
「我的做愛技術很好,但我指的不是這個,我指的是真正的冒險,可以改變人生的那ㄧ種。」
2.2消失
在前往布魯克林的車上,歌德風的華麗
在前往布魯克林的車上,我跟C說了一個關於開車也關於一個我遇到的像R的那種「文藝青年」消失的故事。
「有一年,在台北郊區河邊堤防旁的那條快速道路上看到的車,我平常不太注意別人的車更不太注意車裡的人。但不知道為什麼那天卻看到了。而且我是一眼就認出她來,雖然她變了很多,尤其是粧,即使很快速地從旁邊看過去,還是可以感覺到她的粧好濃,已經濃到誇張到不太像我印象中的她。」
「那時候是下午四點。太陽很大,像今天,路上車不多,但快速地開過。」
「坐在她前座旁邊是個男的,很胖,我坐的計程車繞道前旁去看,才發現是個老外他正用手輕輕的放在駕駛下的她的肩上,又緩慢撫過她的頭髮,我想到李小龍,一個她之前的很瘦很小的男朋友,是另一個外國人,她都叫他的外號是李小龍。」
C沒說話,沉默地看著遠方。
我跟C說:「那是她的車MINI COPPER黑得沒有錯,她載過我,我還在車上吻過她,我們在車上說了很久很久的話,那時候,我還是她的外遇。」
說到這裡,我突然想到昨天我們在C家那部日本A片裡看到的一個畫面,很普通的近親相姦,和姊夫偷情的女人故意帶男朋友到家裡吃飯而使的姊夫又嫉妒有生氣…在用餐到一半藉故帶她上樓而在樓梯口就急躁的把她壓在牆上從後頭插入勃起的陰莖,奇怪的事那畫面突然停留在女的臉…她浮出一種很淺但很清晰的笑,我突然發現那女的長的有點像章子怡,而那笑,在藝妓回憶錄裡在臥虎藏龍裡,那種因迂迴而糾纏的人與江胡與活下去的不堪卻仍然承擔下來而複雜的含笑以對的那種〝笑〞,一種年輕卻早已無法不世故地笑。
「停在紅綠燈時在計程車窗邊我還躲了下來,想要不要讓她看到我…我想起來,我已經許久許久沒看過她了她後來和李小龍分手,我們肉體的關係從開始到結束的時間很短,雖然很激烈。那時候發生了什麼事,我不記得了,只記得她那時很掙扎,但也很瘋狂。」
對C說這些事的時候,我腦中一直浮現當年那女孩在浴室裡用英文講『THIS IS TOO MUCH THAT IS TOO MUCH』的臉,我在淋浴的水柱中用陰莖從後面進入她。瘋狂地抽送。那已經是我們做愛兩個多小時以後去洗澡的時候了。但我卻還勃起著,她說她來了太多次,已經不行了。
那時候為什麼那麼強那麼烈,我也記不清楚了------因為我是偷情還是因為我還單身在剛結束一段感情的空洞中。
後來在公司附近的咖啡廳旁還遇過她幾次,我客氣地打招呼,她也客氣地回應,但並沒有再多說什麼話。
最後一次她送我回家,我們在車上說了很久的話。她說她和李小龍在一起太久了很難分手,但也走不下去了…我說我知道。我最後吻她時,她在哭…我告訴她說「你要好好的…。」
「這次看到她的樣子已完全不一樣了,留著美軍俱樂部時代的那種髮型,她的頭髮太捲粧太濃,而且坐在她前座那男的太胖太世故的樣子,像個很油的生意人,令我覺得不舒服。」
「她本來是那種很叛逆很怪的那種女孩子的,我也太久沒看到她。」
「她來是找我上床來報復李小龍的外遇,那時候。我開始也很懷疑。」
「那時候她已經畢業也好幾年了, 更早,曾是我們公司廣告AE的她還曾當過我的助理。還曾瘋狂地看國際影展的電影,一年看六十部,寫三、四百頁的筆記。是很認真的文藝青年。」
「但那也是更久以前的事。當年,她還說她最喜歡恐怖份子的片,我想,跟你說的R很像,但,後來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C仍然沒說話,沉默地看著車窗的遠方。
C說,R失蹤那晚,沒發生什麼前兆。
但,其實從R帶她去參加那個聚會之後,她就覺得怪怪的。大家一整晚一邊吸E一邊在討論那布魯克林怪畫廊放完她拍的那部和」基地」有關的記錄片和打算做一個裝置藝術來首映的展覽。從提出的很」左」剝削什麼什麼的觀點開始,C就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有點暈眩。像一陣風,從那個看似虔誠回教徒的導演和策展人和畫廊老闆的家的客廳飄過…可能因為E也可能因為那話題。
不知道為什麼,C跟我說R的事的時候,我一直沒辦法專心,腦中一直會想起那部日本怪A片和後來看到的DISCOVERY在介紹東京的怪節目。而且我還一邊開著車。
那一個介紹東京的節目 :
「我是『自我主義』(egoist)的麗子,我是涉谷這家所謂109妹的店的老闆。
接髮、黑臉;長睫毛是我們最重要的風格……這是一種街頭流行,SMART雜誌都有報導過。」
這種『衝擊寫真』我們一群人每週拍三次。我看了ㄧ下電視的畫面,正納悶『衝擊寫真』是什麼,仔細一看,原來是『大頭貼』。」
C後來說:「R那天很感慨,好像突然閃現在自己面前好多好多的畫面,像前世…而不像只是學生時代的過去的雷同情緒…的場景。」
「R說,她過去常在一群大學的電影社團的以看」看不懂」的電影為榮的不是紐約當地長大的各國文藝青年度更重要的我印象中,他們沒有一個人在聚會時坐得直的…都和那天她們每個人同樣地癱瘓在某個角落某個或臥或躺的…還有,一直都有一些」學長」在用力炫耀剛放完電影的深奧象徵的某種現場其他人一定看不懂的部分…有時有兩、三個」學長姊」會當場互相別苗頭別來別去地」高」或」吵」了起來…但通常都變嚴肅的,因為都努力要証明自己比別人或比學弟妹們」看得懂」,要撐住一個電影值得討論也一定應該要討論的場面…
後來又過了幾年,R後來就變成那個」學姊」,撐住那種」一定要討論」的場面的必然太用力…」
「一直延續到後來十幾年,R持續在紐約左派激進雜誌寫第三世界記錄片影評,她的那種說話的腔調的嚴肅是哥倫比亞大學的另一群常比來比去的同學,他們是看不起紐約大學的所謂的」文藝青年」的,而且有一整套像R提的」很左」的剝削什麼什麼的學院觀點在背後支撐住所有的」更進一步」的一定要討論…
常伴隨著在一張大桌子,在一個大學破舊的大研究室的走廊中庭…一群人辯論地面紅耳赤,大概都各有代理的某某學某某學派護身…與各自的太過用力…
「電影」往往只是這大桌上的討論的點心,或加菜…但還是會被熱烈的吵來吵去…
那些」很左」的觀點,通常和較」純美學」的觀點是有出入的…但卻更尖銳更嚴肅,更帶」殺氣」… 」
「如果你是熱愛寄生蟲的人,有一個博物館,妳一定不能錯過。在各式各樣的長相的寄生蟲,那條8公尺長的蛔蟲是最有名的,我看到那很乾淨很冰冷的玻璃櫃與室內設計遠看……像個夜店,在黑木區最後拍到鑰匙圈,和T恤上都有印有的那八公尺蛔蟲的照片。」
在電視前的我還一直懷疑地跟C說「那是不是真的地?」
C說:「那種場合,討論到後來,我都會很慘。從以前就不是很在乎電影的,更何況是這種令我暈眩的」正義」,一討論電影,我通常就會被R狠狠地修理。」
但,R的那一番話,突然硬生生地把我拉回那些我在紐約那種有時也會遇到的死硬左派式的不愉快…
但是,面對C這種暈眩,我安慰她說,「我們都也是這種沒有理論的死」文藝青年」的這種看法的,真好,真愉快。」
「電影不一定要悍衛什麼人生觀價值觀、社會正義…。電影對我而言,只是在開玩笑而已啦!」我又用了另一種,這一年來我最常演練的一種」廣告創意總監」式的世故滑頭來調節現場的火藥味,所以有些越走越遠的」玩笑」出現了。從」所多瑪120天」式的性虐待戰俘的色情場景說到一個台灣跑到日本的AV女優所成立的『愛的情色恐怖份子』的性感的blog…」
雖然,那時我內心有想到她還說過R最喜歡恐怖份子的片的事,但我當然沒再提。
C笑了…我們都在笑…然後某些尷尬就會消失了…
另一段是關於拼裝車的,有個日本人說,我們烤車漆是由F1供應商供應,流行自己用改裝工具在改裝。那是名叫「TOKYO GUN」的一群人。
「我一騎上機車就會瘋了起來」。
「骯髒小丑」一個很胖的但看來很專業的男的說。
「日本車都很無聊」
「HIP HOP、女孩和大車,是人生最好的三件事。」
「鄉根的火山、武士時代、浪人,都不太重要了。」那兩個少女笑著說:「看不到富士山,還是有富士山啤酒可以喝。還有TOKYO大車可以坐」
「但我沒想到R在積壓這些」怨念」…對於肉體展演或戲弄的繪聲繪影,記錄片或行動藝術裡的對這種」中東恐怖份子」式的繪聲繪影…對社會正義不正義與電影美學不美學的繪聲繪影…」C說:「我也沒有怪R…但,不知道她會出事。」
「我不一樣,我青春十多年來的全部,我的人生所有的沉重與暈眩都只是在唱歌…我後來花了更多長大之後的十多年來逃離的…她還因此幫我逃離那些我太乖的人生的不愉快。」
「其實R並不無辜,雖然。
「R後來成為當年那群紐約激進藝術家們成立小團體的負責人,在當年面臨倒閉前夕,力排眾議,承傳一個病懨懨到坐著都坐不直到癱瘓的那群人的小團體…還繼續寫些激情的左派影評藝評來懷她們當年那種」看不懂」的舊。」
但,我卻不那麼覺得R理所當然地相信這些,或她可以繼續撐住那些」看不懂」也要認真看下去的場面而不自覺地用力…
「我覺得她有更黑暗而變態的部分在支撐她!」C對我說「尤其是吸E!」我點一點頭。
「和SM。」C接下去說。
「下一段是非常非常有名的模型店。」店裡乍看很有名可愛的娃娃和可怕的怪物,但店長受訪時,卻又對鏡頭說:
「我不做肚破腸流的怪獸。」
「只做性感優雅的生物,尤其是女人」
「這是愛神」他指著那華麗的模型。
「蜘蛛網、吸血鬼…還有多黑暗的歌德風的店的收藏。」
「MANA公爵是個設計師,他也是一個名叫『惡意悲劇』的樂團主唱。」
EAG是指「優雅的歌德貴族」的縮寫。店內有MANA收集的這類玩具。
昨晚那時候我才從浴室出來,穿浴袍,電視在播這段。C就說到R也很迷這類的收藏。「我隱隱約約覺得和C在紐約這麼多年所發生的某些事已經把我的血抽換掉了,只是我還沒承認。」C說:「尤其是R在肉體上凌虐我的時侯。」
「我最害怕的是」,C注視著我說:「痛的時候,我好開心。」
「過了那麼久,我比較常在想的事已經變了,變得很簡單地直接…我真的想要從R那裡要什麼?我真的想做什麼? 」
「想刺青,想出家,想變T或變性…這種」什麼」比過去那些電影或藝術的社會正義不正義對我的困擾要真實很多…」
「例如:我努力搜尋我某些跟R去的紐約PARTY。她的來自各國來跟我描繪的他們的酒醉或瞌藥或劈腿或網路的混亂淫亂的朋友…那段一陣風般的畫面裡,一直出現。」
「有一次我被激,連乾五小杯TAQUILA後掛了,睡在那她朋友家裡一整晚,餵蚊子卻醒不過來。後來,在半夜聽聲音被吵醒發現朋友中的那個回教徒導演趴在廁所的馬桶上因吸E過度而休克,大家幫他急救送醫前,我還昏昏地看到R的那些左派的同學W君和T君當年常一起玩,在一起的男生們,在沙發旁激烈地肛交而我假裝完全不情……R則跟另一個來的時候穿得很緊皮衣的女生朋友熟睡後幾乎全裸抱在一起。」
我安慰她:「回頭想一想,你好像真的是」兒童」,在那些像電影的畫面裡…也同時想起某些沙德小說裡那些淫亂與混亂…在這裡都變真的了。你應該要玩開心一點的」
「但我並不開心。還有一次我做了一個夢」C說:「夢裡,我在R旁,就像在準備一個研討會之類的活動,一群人在大桌前邊忙邊說話,有些是在旁邊幫忙,我來回走著,
但不確定那是在那裡,只是覺得很多事還需要小心地照應著,這種情緒讓我緊張
有一個外國人在放一部SM記錄片式的東西,很沉悶而且很晚了,R老和另一些人在那裡看,叫我手讓她當抱枕靠著看,我就依樣調到她想的狀態,然後她看一看就睡著了。那是很令我不舒服的感覺…因為夢裡其他的男的女的後來都很激烈很開心地在做愛,但卻是用部隊在出操而口令一致的動作。很怪。」
我說:「昨晚電視在播日本介紹時我在看到那時下面的跑馬新聞字幕有足賽那幾國晉級,以色列空襲巴勒斯,墨西哥本週日選舉,埃及街上的兒童很慘….種種的報導。我想到我在我青春期的當兵到底出了什麼事…只像打了乖乖針的菜鳥阿兵哥,只會認真上莒光日和練習戰鬥技能…努力想著保衛國家…但卻什麼也沒做。什麼也不知道。」
她說:「後來昨天的你睡著後,我轉CNN看到的才可怕。電視畫面上登了一張照片是拍一個回教恐怖組織公佈一捲綠影帶是報復某個活動,是替天行道,把頭砍下來,那白人兩手反綁頭以砍下了,但把頭放回去,在身體上面,我一直很難想像。但卻也不想叫醒你看。」
但我只記得的是最後一段日本的介紹是一段標題名叫「命運」的情色廣告詞:
「我是無聊的上班族。」
「我是無聊的家庭主婦」
「想不想冒險?」
「如果是只做愛的話,我倒不反對。」
「我的做愛技術很好,但我指的不是這個,我指的是真正的冒險,可以改變人生的那ㄧ種。」
「可以的話倒是不錯。」
「如果『相信』的話一定可以。」
「命運真的會因為我們『相信』就可以改變嗎? 」
車就到了布魯克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