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等身公仔少女爆乳噴乳少男手淫爆漿的極變態極色情,他那極大幅將卡通人物DOB頭像畫入的日本傳統畫的既古又今的極怪異極華麗,種種作品早就完成了。
我對村上隆的餘緒停留在紐約。
(壹)
2002年我在紐約PS1當代美術館當駐館藝術家的一年裡,常和全世界各國那年也來駐館創作的藝術家一起埋怨在紐約的天氣壞和人太多和貴和危險種種而變得很熟,有一回也和他們在破破的給藝術家上網的辦公室角落的桌上聊天等人時,我突然看到一個人很好的館內藝術行政總監桌上有個很鮮艷顏色的公仔,我間他為什麼會有村上隆的公仔在那裡,他說送他當禮物的這藝術家是日本兩年前來這裡駐館的那一位,他只記得他英文很不好,但不記得他很有名。
村上隆在書中提到他在紐約的那一年,也是和我一樣地充滿餘緒的,經常什麼事都沒辦法做,心情很不好,只能去找東村的漫畫店,看著他其實也不清楚他也如此依賴而沉迷的動的畫頁,在那裡,邊看邊哭泣。
我完全感覺得到他在那裡在那時候的哀傷。
這使我對他的更後來的更多更有名之後所說所寫的關於藝術某些有點投機有些取巧有點譁眾取寵又恃寵而驕式偏見的可笑,可以有些保留,有些因同情而不太快地嘲笑他,因為那些我在紐約也同樣有點哀傷的餘緒。
(貳)
其實,我覺得村上隆最好的作品在他去紐約之前就做完了。
他那將卡通人物DOB頭像畫入的極大幅日本傳統畫的既古又今的極怪異極華麗,他那等身少男手淫爆漿少女爆乳噴乳公仔的極變態極色情,種種作品早就完成了。
但他的「藝術作為生意」卻是從紐約之後才開始的。
(參)
MARC JACOB在紐約的街上看到村上隆那很大很大顏色極華麗的畫。
他想到可以找他來替LV的經典MONOGRAM較沉悶的上個世紀的圖案換妝設計成他那畫中顏色圖像的華麗。
村上隆為LV的MONOGRAM換妝那年,LV幫他在全世界五個最重要城市(紐約、東京、米蘭、巴黎、倫敦)在專業藝術畫廊辦同時的個展。這不是當代藝術領域的規格,而是時尚領域的,而且是HI-FASHION最高的規格。
(肆)
甚至透過和策展人的關係,因為LV是最大贊助者和種種安排,2003年的威尼斯雙年展這個在當代藝術領域最重要的展覽會當年的主題,竟然可以訂成是「從勞森伯格到村上隆」。
「藝術家名字變成雙年展主題」的在西方雙年展史甚至藝術史上難得一見的例外的被矚目,不僅是LV當年最大的媒體公關造勢手腕,也變成他的「藝術作為生意」的最好也是最高的起點。(草間彌生用了她甚至發瘋的一生、或荒木經帷用了他色情變態的半生,或蔡國強爆破的數十個國家的數十年…都不曾得到這樣的規格的待遇……更不用說其他的在當代藝術一向是弱勢的亞裔藝術家們)
(伍)
村上隆卻解釋他的「藝術作為生意」說:「當初毫不猶豫地拋下羞恥心與LV合作,但和LV合作的過程中,瞭解到所謂的品牌生意是多麼辛苦的一件事情。一群菁英,要一網打盡各種充滿慾望的人,跟他們做生意,然後讓絕大多數的人感到幸福,這是多麼厲害的事情。……連品牌生意都不是高效率的生意了,更別說藝術是效率多麼差的生意…既然知道,如果不絞盡腦汁,就無法持續地創造出有趣的作品。」
另一方面他也將西方當代藝術「產業化」成:「在歐美,對藝術最基本的態度是享受其中知性的「設計」或遊戲。透過作品,創造出世界藝術史上的脈絡而分工完美的強韌業界,而不是像日本追求那種『顏色很漂亮』之類的曖昧的感動。」
但村上隆這些關於藝術某些有點投機有些取巧有點譁眾取寵又恃寵而驕式的偏見,卻因為他的書他的有名他的強力行銷而變成了一種新的「藝術作為生意」的顯學的可笑。
(陸)
有日本評論家背書村上隆:「他的優勢源於他自詡的『日本的藝術來自漫畫御宅族』或『時尚與藝術的結合』或『藝術可以用單純的規則來解釋』。」更深入一點的有:「他用卡通等日本的流行文化或次文化等作為表現工具,不只迎合了國外的解釋,而且有意識地闡明日本人本身的觀點,並積極地做了系統性的介紹。」但聰明到有點狡猾的他心目中想的卻是「全球的」而且是「這個時代的」規模:「藝術的價值…還是存在著技術可以刺激更多誘發時代氣氛的機會,一如安迪沃霍. 」
(柒)
他的新的「藝術作為生意」的顯學的聳動,有很多看似格言但卻不免教條的說法:「藝術作品的現實面在於『它是會成為投機對象的商品』」「所謂的暢銷,應該是將溝通做到最大化後的成功結果。」「『傳達』是一種娛樂。」「在日本也無法形成聚集富裕階層的藝術市場,在精緻純藝術跟次文化也沒有區別的情況下,所有的表現都被冠上娛樂之名,混雜在一起。」「藝術是一種異常花錢的消遣自己美的藝術是和階級一起形成的….若是水準太高,而先行時代太遠,可能沒有辦法在當下獲得適切的評價…所以我們是否該刻意去置入各種設計,跟現在的人或社會溝通?」
(捌)
他的新的「藝術作為生意」的顯學的聳動,還有些來自產業自己診斷自己療傷的土法煉鋼式分析:「藝術創作者必須保持靈感的高純度,要是自己動手做的話,就會不得不將點子的程度降低到自己可以做得到的程度。如果做下訂單或培育助手的工作,就可以不須放棄自己做不到的點子。因為不用放棄,就能擁有延伸高純度靈感的機會….. 但在團體製作現場的工作人員前,卻總是免不了來回在這種分裂與整合之間。」
(玖)
我比較喜歡他的新的「藝術作為生意」裡關於「類員工訓練式」的藝術家養成的互相為難與互相提拔,但也不免是聳動的:「對藝術家的教育,最先教的就是『挫折』」「在和我深談之後,他的作品全都變成了一些極端無恥但很自我很厲害的東西。」「哪怕是會引起藝術家的精神危機,我還是必須對他們用劇藥…讓他們重新再發現自己本身質樸純粹的那部份。」「很遺憾地我認為:在藝術的世界裡沒有辦法培育藝術家『成長茁壯』,因為藝術的消費者,是娛樂中毒的現代人們…」
(拾)
在他的以「為什麼我的畫可以賣一億?」為標題的書的可笑前頭。
我應該忘記我那停留在紐約的對村上隆的餘緒的。
在紐約那一年邊看漫畫邊哭泣的村上隆和他在那裡在那時候的哀傷早就消失了。
我不再同情他。
(拾壹)
村上隆的顯學的可笑,一如他所說的關於展覽的看法的可笑:
「如果覺得看的人無法理解『超級扁平』的概念,那就將展覽會設計成可以作為普普風的入口來看,…引導人容易進入其中,並且不只一個,而是應該準備很多個入口,甚至必須設計無法簡單逃走的陷阱或娛樂。」
我想,對村上隆而言,或許『藝術』就是他設計成給別人也給自己的無法簡單逃走的陷阱或娛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