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arl Lagerfeld的離開-關於減肥也關於DANDY的「偽裝」和「暴露」
假如一個人不曾擁有過多種樣貌,要如何發掘「真實的天性」、「真正的自我」?
~Karl Lagerfeld
離開(零)
我一直想減肥,但我也一直不想要減肥。
我一直想找到一種可以說服我減肥或說服我不減肥的有意思的說法,但始終也沒找到。一直到我看到近來Karl Lagerfeld的減肥書。看到這位快七十歲了還成功減掉四十二公斤恢復十八歲身材的名服裝設計師真的自身切身地瘦下身來的說法的有意思。
離開(壹)
「減肥就像讓自己離開一位再也不愛的人,遠走高飛。而你不再愛的人正是你自己。減肥不會讓你變成別人,你還是你。只不過你會脫胎換骨,變成你期望的樣子。」
這說法的有意思,一如一個哲學家,一個宗教上師,一個先知……說起最高明寓言來啟迪凡人般地令人心動。
離開(貳)
「某天早上起床的時候,我不再滿意自己的外表……我想穿HEDI SLIMLANE設計的DIOR HOMME的男裝……我要穿他設計的禮服,起碼得減掉四十公斤不可……所以我開始減肥。」
這個擁有自己名字品牌近三十年,一九五五年就成名,至今五十多年了,竟仍能在這最瞬變最勢利最在乎退流行跟不上時代的行業裡持續擅場。一九六五年以來至今仍然還是FENDI皮件設計師,一九八三年以來仍然是CHANEL的藝術總監的他,竟然會為一個剛出道年輕設計師的男裝決心減肥,還對媒體坦稱如此,這動機看似可笑荒謬,但在這虛偽做作著稱的行業而言,還真是太天真太坦然地動人。
離開(參)
不要只把改變人生當作減肥的目的,哪怕是為了再談一場戀愛。這些都是非常糟糕的動機,會讓你陷入沮喪。……「愛美」或說「期待愛美」也是一個危險的動機。
他是夠聰明也夠世故來嘲弄「減肥」這件事的動機的。
離開(肆)
「想像你是演員,正在演出全新的角色。樂觀快樂的時候再開始減肥。有的時間,你必須脫離肉體的自我,無視身邊的環境……」
他彷彿在教劇場,在教創作,在教冥想,甚至,就是在教修行。
離開(伍)
你必須暗中進行,別大聲嚷嚷,洩露太多身體狀態和疾病一樣都是無聊的話題;瘦身話題也同樣無聊。
離開(陸)
我受夠這些寬大的衣服。穿膩了……有好長一陣子我非常喜歡這些衣服的質料和設計精神。穿這美麗日本設計師衣服超過十年,算是我的黑暗時期吧!
我因此不免想想自己現在仍然喜歡的和他那時一樣的山本耀司、川久保玲……也因此想想自己是否也還在他所說的黑暗時期。
離開(柒)
我對自己說:「你在時尚界工作,所謂的時尚就是創新改變。假如你不喜歡自己的外表,作個改變就好,但不是回到從前的樣子。」
離開(捌)
我就是因為這個膚淺到不行的理由,開始減肥。我不覺得奇怪……追求時尚是減肥最正當的理由,我只是為了穿好看的衣服才減肥,我的健康根本沒問題,甚至心理問題都沒有。
離開(玖)
「對我的專業形象來說,改變是好事一樁……我從前穿的靴子、襯衫、黑褲子都像是偽裝──相當有效的偽裝,它們就像我和外人之間的一堵牆,但我想『假如我把這道牆改成玻璃牆,我會看得更清楚。』當然在看得更清楚的同時,我勢必得更加暴露出自己。」
他的「偽裝」和「暴露」……使我想起也有過的很多黑色衣服的雷同的偽裝和後來也開始有的很多又花又緊的衣服的雷同的暴露……
離開(拾)
「我爸爸說,假如上班衣著體面,工作也就完成一半。那還是一九五○年,他那個年代的人相當重視穿著。」
K的爸爸就已經是DANDY,或他仍活在那個還是手工訂製服、還仍是DANDY的舞台的時代的。我想我們在台灣是不可能想像,更不可能體驗那地方那時代的某些「父親」式的遺產與遺緒。
離開(拾壹)
我告訴我父親:「旅館對街有一家叫DORIAN GRAY的店,裡頭有一件喀什米大衣,假如我得不到,我寧可凍死。」
我並不想太快嘲弄K是紈絝子弟或是敗家子或是年輕時就已是DANDY的基本教義派……我只是在想:為什麼我不曾如此想過或跟我父親要求過。
離開(拾貳)
「有一段時間,我開始對外表失去興趣,因而我預料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我對自己和所有瑣事失去興趣……我的自戀也許消失了,也許變老了……」
我也曾如此對時尚發生興趣又失去興趣的,也曾如此對自戀和變老在乎或不在乎。但K的感嘆仍是先知般的……對我而言。
離開(拾參)
「該好好看看自己,該重新經營自己的形象了……不過在改變外表前,我先改變周圍環境,我賣掉所有和過去相關的東西……我不想保存過去,那會阻礙我開創未來,我花了三年賣掉所有東西,擺脫過去……再來輪到我的體重。」
原來人的所有都是可以再來一次的,這是一種座右銘。不只是「減肥」,也不只是「時尚」,是更多更多的人變老之後仍然可以開創自己開創未來的美好的可能與依舊。
離開(拾肆)
對DANDY而言,優雅,就是這場對抗物質、抵擋平庸和街市俗情的聖戰的代價……以往我總以為DANDY有一天會絕種,遲早被群體的統一性、平均主義的理想,還有少數服從多數的口號那所謂的制服標準逼上絕路……英國思想家卡萊爾如此描述:「DANDY他們的事業、辦公室甚至他的存在,都是為了構成他的服裝,而他的靈魂、思想、私囊,甚至他整個人都只專注一件事,那就是穿得更美麗有智慧。因為別人穿是為了生活,而他的生活卻是為了穿衣。」
對寫下這段話也是這書的共同作者也是K的減肥醫師Jean Claude Houdret而言,Karl Lagerfeld,一如波特萊爾、王爾德……都是DANDY式的代表人物。
離開(拾伍)
但Karl Lagerfeld顯然比這個思想家或這個醫生更有想像力也更可怕,他一如波特萊爾、王爾德般地不屑他們的時代或他們的世代的煩惱,而以更具感染力地方式寫下他的離開。
「我不是要變性感,不是因為我已不再年輕,主要是不符合我想要的形象。就某種意義來說,我是沒有年齡的人,我不屬於任何一個世代……變老、有皺紋不會讓我煩惱,我不想要年輕可愛……但你得對自己誠實,你得承認生命不會受到思想和理性左右……重視外表是正當的行為……將你的想像力運用在你的外表,開創、想像出你的新形象。」
要開始減肥是不需要什麼哲學理論或動機……減肥可以幫助我們發掘或重新定義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