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認為,日記就像夢一樣,帶有某種啟示的作用。寫日記與其說是記錄,不如說是對人生的解碼。而只有在這麼多年後回頭看,才會發現它究竟在漫長的生命裡代表了什麼意義。從這個角度而言,日記可說是他一個生命個體的「終極解碼器」。
從很小就開始寫日記的顏,”寫”對他來說就像是生活本身一樣地自然。高中時搞校刊拼命寫所有文体來操練自已,連週記都當作品寫,別人是一週寫一篇,他卻寫一本。他回想,年輕時寫日記,總是有充分的時間和力氣用”寫”來折磨自己,在所有生活的空檔,也強迫自己隨時寫下滿腦子的胡思亂想的不合時宜。
然而到了中年,從事設計藝術建築影像的工作的忙,甚至當了系主任去紐約當駐館藝術家以後,他的生活變得極度忙碌,寫日記換成另外一種不浪漫沒有充分的時間和力氣但仍然的”寫”,而且是用”寫” 依然來折磨自己的強迫繼續隨時寫下年紀大了之後滿腦子仍然反叛仍然不妥協的不合時宜。
有一段時間,他停止寫日記的習慣,因為對”寫”這件事本身產生了哲學式根本的困惑,而曾懷疑”寫”是對生命一種不道德而粗暴的干預行為。
但在後來這二三年出的這幾本交換藝術家式異國旅行書中,他對於日記”寫”生活與生命這件事,卻有了不一樣的看法。對他來說,一如最近出版在紐約駐館一年寫的”偷偷混亂”中寫的日記,”寫”不只是留下記錄,而更像是一種半「行動藝術」式半「修行」式的解碼器般的反省與干預,用最複雜的角度去重新理解、懷疑與面對生活裡的突發事件。他問問題的方式改變了,不再質疑”寫”本身,而是問「為什麼我會在這個時候遇見這件事?為什麼這件事讓我這麼感覺這麼感動?」使他能在最真實的生活裡,透過終極解碼器般地,突然看到某種不真實的裂縫與折射而繼續他的半「行動藝術」式半「修行」式的仍然反叛。
在下面這篇日記裡,他寫下一則詭異又荒謬的夢,現在看起來,簡直就是他當時生命狀態的隱喻。
(日記內容)
20050530
夢見和I去看一個盛大的慶典什麼的,不知在哪裡,只是找路,只是路上出現的都好像是日本人式的那種規矩、客氣、小眼睛、黃皮膚、黑頭髮的人。
但記得的只有一個場景出現的前後感覺。我和I沿著某通道走了很久,在一個類似體育館底層往上走,要到可以看見操場的露天觀景台座位,但越走越難走,階梯式的座位每階高到兩、三米高,幾乎用攀爬的還是走不過去……
於是停在那裡,往操場中心看去,競賽已經開始,而且競賽的兩方雖然不知是什麼項目的比賽或運動,但仍用在對抗什麼的方式在努力推拉對方。
奇怪的是他們都異常高大到三、四公尺高,頭是長方體的,一如最滑稽荒謬的漫畫那種怪造型……
我問I怎麼辦,過不去又不好看,但好像又走不回去了,被困在那還在長高的觀眾席台階上……
(半被訪半修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