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是什麼?
”典故”在這時代的出路
沒有這些老東西,我還做得出來新東西嗎?只好認了……但卻也打從心裡……
問起自己:「到底為什麼會喜歡這些?」在紐約的最大的舊書店的那本《中藥》古圖畫書前。
都會想起自己的身世的問題,但卻一直搞不太清楚,有一些還是自己一直最喜歡的從來沒懷疑過的老東西……像那些老書法、老字畫、老符咒式的古時候的圖籙……是不是和藥有關都算吧。
今天是除夕。
到CHINATOWN去吃年夜飯,叫了大概30塊的晚餐,但也才兩菜一湯。
有一種很奇特的自暴自棄與挑剔糾結在一起。
心裡的「年」和「過年」有關的東西真的都快乾掉了
我想到「過年」這件事。
尤其後來到一家CHINATOWN的雜貨店去買年貨時……
有一隻臘肉的鴨很特別。
在一大堆各式各樣年貨的老花樣裡,L挑了「海苔片」「義美蛋捲」,而我挑了「脆笛酥」。
覺得自己心裡的「年」真的快乾掉了……
又想一大堆「年」和自己過去有關也沒辦法跟L講的難過。最後她挑了「糖炒栗子」,我買了「發糕」來發一下。
出來看到一大堆騎單車的人騎過晚上的街。想到《MIB星際戰警》的J 和K有一回看到一台單車兩個人騎,全身都是燈泡那一幕。今天又重看借來的《MIB星際戰警》第一集。想到有些和自己「身世」有關的事,但卻是喜劇地。
一如看道路上在賣的和「過年」有關的東西。一個木頭做的很粗糙的小型舞獅頭,要8塊。一個會動的塑膠作的玩具,在獅頭下閃燈、伸頭,音樂是黃飛鴻電影的〈男兒當自強〉。
一如看到一位大陸當代藝術家徐冰做的賀年卡怪字。一如看到東森新聞裡用金字春聯來討債。(因為中國人真的好多,在大都會博物館用P.S.1的證件要票時,或在P.S.1旁的郵局寄東西出去時,竟遇到好多個在這裡待了20年的台北人……在除夕這天,感觸好深。)
一開始在想的是:過年要做什麼、吃什麼的……
後來,變成在想,如黑人墨西哥人他們呢?在這個我竟然可以沒被當成外國人的城市。
在這裡這麼冷這麼久的水土不服裡
又更後來,我想的更根本問題是:「過年」是什麼?過節是什麼?
對一個所謂少數的民族(像在耶路撒冷的過PASSOVER節)。
最後頭,我想的是「自己」,到底過年對我而言是什麼?
我在那個CHINATOWN的好多雜貨店裡,每看到一樣老東西,就不免在想,我怎麼會知道這些,甚至會買、會煮,或會忌諱。
「一定要吃魚,而且不能吃完,不然整年都會很『衰』。」大概在這種很迷信、很愚蠢的邏輯裡,進行所有的「文化分析」「歷史反省」之類的麻煩。
「瓜子,我的牙齒咬不動了。」我們共同的結論,卻反而是很簡單很不麻煩,因為在這裡這麼冷這麼久的水土不服裡,最後的最簡單的害怕,竟然就只是「不要生病」而談不上什麼偉大的抒情的歷史文化的懷舊。
「台灣是什麼?」或「中國是什麼呢?」在這裡,變得很遙遠也很抽象,我也愈來愈搞不清楚,也不再用力想了。
在紐約歷史博物館禮品店裡……看到那本叫「在有CHINATOWN以前的美國人對中國人的印象」的三、四百頁的論文之前。
在紐約的最大的舊書店STARND的那本《中藥》古圖畫書前。
都會想起自己的身世的問題,但卻一直搞不太清楚,有一些還是自己一直最喜歡的從來沒懷疑過的老東西……
像那些老書法、老字畫、老符咒式的古時候的圖籙……是不是和藥有關都算吧。
但,後來還是買了,除了知道大概要用來做「作品」的,只好認了……但卻也打從心裡……
問起自己:「到底為什麼會喜歡這些?」
沒有這些老東西,我還做得出來新東西嗎?
其實,腦中在這時閃過村上隆的日本合金超人玩具的花樣,或Galliano那種又花又亂到令人髮指的多典故服裝秀的同樣令人敬佩,他們也是在試”典故”在這時代的出路。
但,我的「花樣」是什麼呢?
甚至,我所煩惱不只是指藝術的懷舊到底是什麼?
這些關於懷舊的煩惱是工作嗎?
我在不「工作」時還是懷舊?
「老的、舊的,都是不好的、笨的、沒用的。」L說。
我知道那是因為她從小,長大的方式的不依賴懷舊的另一種態度的新。但我呢?
為什麼我會,或只能,靠這些老的或舊的東西,而且認為它們才是好的,偉大的……
或更嚴重的,我對歷史、建築史、藝術史、史詩……種種的書裡的歷史的眷戀,到底是什麼意思?
在除夕的時候,在那麼遠的異國,想起來這種問題,就更容易自暴自棄與挑剔糾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