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小孩.....越傷天害理就越敢地切題
但,終究是在所謂的當「好人家子弟」式地馴良著長大的我其實更困擾的是--為什麼在紐約,藝術會變成這樣?或為什麼我沒辦法這樣傷天害理地切題?是否我已不再激進不再實驗不再勇敢到可以如此?
一直被「吃小孩」這件事所困擾……
聽H在紐約POLIN家吃飯那天講的。她提到有個大陸的藝術家以吃「油炸過的死嬰」來作為作品。
又提到有個我好像也聽過名字的姓谷的另一個藝術家在自己住的地方,收集罈子裡的從大陸醫院買來的墮胎後胚衣之類的東西……來做作品。H說她去過那裡,陰氣好重好可怕。那個藝術家還用那種罈裡的水汁拿來磨墨寫書法。
令我困擾的不只是這件事,也包括這件事被描述的方式。
H還甚至是以那種順口提起或毫不在乎或幸災樂禍的方式在說……,讓我這種正在緊張”做作品”這種事的人聽來,這說法比「這件事」本身還令我難過。
「那個藝術家後來還是吐了,」H接著補充,「雖然『炸』過了,他吃下去還是覺得不舒服……」
我其實真的很難用一種調侃聽來聊天方式的愈謠傳愈有趣或社會聳動新聞追蹤報導的愈血腥愈好奇來接受這種事,或更糟的,另一種必須自己打電話叫大陸警察來捉自己、來被官方查禁、來讓西方媒體或策展人注目、來突顯自己的作品的用力與突出。還將這種手段自詡為是所謂「美學」式的行動藝術的出演……
我其實更困擾的是--為什麼在紐約,藝術會變成這樣?或為什麼我沒辦法這樣傷天害理地切題?是否我已不再激進不再實驗不再勇敢到可以如此?
但,我也同時想到自己終究是在所謂的當「好人家子弟」式地馴良著長大,或另一種從更驅邪避凶式地總往「有用」的事走去看去的習慣。其實是某種是要讓自己是更內化地「可靠的」「安全的」的「值得信賴的」的形象或心智狀態吧!
不止對外面的世界、對別人,也是對自己吧!
所以一旦自己興起「歹念」,興起更大膽一點的作品的「妄想」,也會很快地打消念頭或放到一旁的。
何況,我還是個「老師」啊!一樣地忌諱這種不能「以身作則」的任何可能。
我連那多年來一直想寫的有點色有點怪的小說都寫不出來了,更何況是「吃小孩」這種……
倒不止是因為「死亡」比「色情」更犯忌,而是我還真的會怕啊!某種日本怪譚電影、香港鬼片、妖怪片、巫術片、東南亞邪教降頭之類的都很困擾我,但,我卻奇怪地也受到這些東西的某種”有力”的吸引。
在紐約幾個月以來所想的關於我一系列”軟建築”作品中的有點「陰」有點怪……的問題,在這裡和吃小孩比起來,顯得「乖」得多,也沒有「麻煩」得多。
「這是我之前的狀態……或說限制」?對於某種作品的更噁心再狠再恐怖一點的另一種玩法的「比」,我本來就實在是太「乖」的。
某種比賽吃大便、吃蟑螂、吃老鼠之類的……
但吃小孩似乎還有更後頭的「不道德」在那裡。
真的很困擾。而且也應該不止是美學上的困擾而已的……
還有一部分原因,也因為我在紐約本來預期自己可以更冒險更放得開的,試試人生的更鋒利想像的更噁心再狠再恐怖一點的另一種玩法。
今天聽到的這吃小孩來做作品的不道德好像使我的美學困擾也到了某種盡頭。
藝術一定是野的而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