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忘了我是評審也忘了我為什麼來逛這個名字叫所謂「創意」的所謂「市集」甚至我更忘了怎麼會在一個老陰晴不定老天災人禍的城的春天某中午來到這種我最害怕的人很多攤很多的地方的擁擠裡頭跟別人一起擠來擠去。
我只是看到好看好玩好美的好有意思的東西就走過去了就買起來了就和這些同樣好看好玩好美的好有意思的年輕人說起話來了。
一如在奇怪的外國旅行到了奇怪的城走來走去不小心遇上奇怪的市集的那種「好有意思」。
對我這種越來越害怕「吵」害怕「麻煩」害怕「理所當然地媚俗卻吹噓是好看好玩好美但一點也沒有意思的自以為是」的人而言。這些「奇怪」變得好令人開心。
我看上了也買了一個「小人國手創布娃」最大隻的一個黑臉娃娃在市集中很多很多娃娃的攤裡頭。她有種很突出很惹眼的奇怪。
她的瞼太方鼻樑太長眼太大皮膚太黑一如坐在她旁邊個子小一點身材好一點許許多多的姊妹們一樣有著太巧又太拙太細膩又太粗獷太可愛又太沈重的某種血統的奇怪。使得我想起某些怪非洲布偶某些怪儺戲面具某些布拉格傀儡的較迂迴較神秘但仍不失天真的可愛那種奇怪。
夏夏的轉蛋詩列印店則走得更遠更奇怪一點。
她用那字不好看的書法刻的印文用那詞不通順的句子寫的詩用改裝地七零八落的二手機盒賣的轉蛋經營起自己游擊隊式的裝置藝術兼行動藝術式的全新文字美學。
但以在這個市集用賣字賣詩賣印賣轉蛋來抵抗賣T恤賣手飾賣比較容易被辨識的可以賣的花樣而言。她是更勇敢的。
〝賣〞在這裡好浪漫。有著測字卜卦的算命先生的那種更離譜的對字的過度深究的奇怪在背後…但和「命」和「運」和人生的「無常」無關,和市集裡其他攤擠來擠去的創意也無關。
只和徒然的自尋的開心有關。
好奇怪的浪漫。
我喜歡這種徒然的好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