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MME DES GARCONS在紐約CHELSEA  

正如COMME DES GARCONS的同樣地好像反鎖在房裡自命不凡青春與美的少女的華麗……川久保玲領先了全球時尚數十年的關於「時髦」關於「賣」的觀念，至今仍是。

竟然是因為這個原因來到這個店。

所有的設計書提到紐約一定提到的COMME DES GARCONS在紐約的這家已是一個傳奇的店。

本來只是在文建會紐約文化中心參加一個記者會的午餐茶敘，之後主任L被藝術家C邀請，要前往CHELSEA他那正在辦展的畫廊參觀，他們問我下午有沒有空一起去，我說好，因為想去看看C的新作品，他是一個用「書」在做大型裝置的，年紀和我差不多的藝術家，東西蠻有力的，我和他並不熟，算是點頭之交，但在某些場合照過好幾次面。

一直想來卻一直錯過的COMME DES GARCONS這個店竟然就在他辦展覽的那個畫廊斜對面，那個著名的大型曲面厚金屬板入口，在我們計程車一轉進這條街就出現了……。

這個季節已是紐約的春天，陽光和氣溫都非常好，使這店那曲面閃亮的入口顯得更為格外地閃亮。

行家才會「路過」的地帶

雖然事實上它仍然是縮在一棟CHELSEA這邊的老倉庫舊房子裡，立面上頭2樓在破敗的紅磚建築上還掛著歪斜要掉的「保險評估店」的老招牌，路過的人會完全弄不清楚這裡頭大型曲面厚金屬板是怎麼回事。

因為一反大多名牌精品店使用大面玻璃，展示最當季的最招搖的設計，整修房子整修品牌招牌整修尤其是攬客的立面。這個店卻像個倔強的、孤僻的少女，只是把自己最華麗的青春與美的自命不凡反鎖在房裡……。

但，這個店畢竟是在這個行家才會「路過」的地帶。

它座落的22街和24街、25街，在第10大道和第11大道之間這一帶，正是目前CHELSEA最重要的許許多多畫廊群所在的區，擁有多家已是博物館等級的展覽場所，策展人脈絡與藝術作品規模，而且已是全世界「當代藝術」最「IN」的櫥窗……。

更倔強更孤僻的花樣

奇特的是，這些畫廊也大多幾乎是如此倔強、孤傲的……。

大多很素的很不起眼的門面，在這一帶以前的同樣老倉庫建築裡頭，有些在一樓，但只有玻璃上印著一個名字（有的還是霧玻璃，看不到裡面，有的名字後面也沒有說是畫廊，像個故意保持神祕的匿名公司）。

或說，和COMME DES GARCONS這個店一樣，它們並不期待不小心經過的「路人」的注意，這些生意做的是「當代藝術」，這種比過去的較容易被人所辨識的「藝術」更倔強更孤僻的花樣，有些看起來很噁心的材質做成的不太成型的「雕塑」，有些拍起來風景很單調人物很模糊甚至相片裡快看不到東西的「攝影」，有些很可笑很草率，但還是佷大張的「畫」……這些都不是為「不小心」的路人準備的。

雖然作品依然是可以賣的，而且依然很昂貴的。

很多行家會帶人來看，一如藝術家C，一如我們在某幾個畫廊，遇到有老師有策展人有畫商帶整群人在裡頭用上著課的方式冗長地解說……。

C說，紐約真的是藝術這一行的行內人：策展人、藝術評論家、經紀人……當然包括藝術家，大概兩個禮拜就會來這裡一趟。

不小心經過的路人只會看到「不小心」的東西。

一如COMME DES GARCONS的衣服，如果「不小心」看到，大概也很難想像這品牌怎麼會這麼貴，這店怎麼會這麼怪。

這到底要怎麼「穿」

甚至，更令人困擾的是，這衣服要怎麼穿？

從她多年前著名的腫囊裝的「怪」：東突一塊西突一塊的「老胖在不對地方的衣型」的實驗，一向不對稱不合身甚至不收邊的剪裁的令人不知如何是好。到最近的「怪」：有些有三個褲管或一隻半袖子或牛仔褲丹寧布疊縫成大晚禮服式（去年冬裝的《HF》封面）十七、八角型的袍……

走進CHELSEA的這個店的曲面金屬甬道入口後，站在更多塊曲面、曲體、斜牆、彎櫃的參差之中，衣服很少，很零星，散落懸掛在各角落，但仍然一樣的怪。

這季有很多多到數十個的塑膠扁繩與扣環不規則交纏在前後上下的不長不短的降落傘式工作裝，有像麻花般大綁的布條懸在長裙腰際，穿入歪扭的裙布裡外穿織……。我站在那裡，看了好久，一如過去每一季，在每一個大城市的她的店，在許多這種衣服的「怪」前頭，仍然想著這到底要怎麼「穿」？

這種怎麼「穿」的困擾在CHELSEA這裡的畫廊區的故做神祕中大概是切題的。

-到底怎麼才是藝術？

因為和當代藝術所發生的前提，和過去較容易辨識的藝術不同的困擾，正是「到底怎麼才是藝術？」

怎麼樣才是好的藝術？怎麼接近？怎麼欣賞？甚至，只是怎麼「看」？都是這種更倔強更孤獨的當代的藝術這「行」所關心的、所嘗試在作品中努力想表達、溝通的，但通常因為如此也會讓一般的觀眾很困擾而終究變得很難「看」，所以當然就更難「賣」了。

但在CHELSEA，這些倔強而孤僻的花樣卻變成了另一種昂貴的「生意」，而且用同樣倔強而孤僻的方式出現在街上，不歡迎不小心經過的路人，不在乎容不容易辨識，這種不太在乎的故做神祕的「賣」在紐約變成另一種時髦。

正如COMME DES GARCONS的同樣地好像反鎖在房裡自命不凡青春與美的少女的華麗……川久保玲領先了全球時尚數十年的關於「時髦」關於「賣」的觀念，至今仍是。

在這店裡重新想著怎麼「穿」或怎麼才是「藝術」這種問題，還是耐人尋味地愉快的。

像重新想著怎麼樣才是「少女」那麼愉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