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種「世故」的困難：關於《性遊戲200》這本書的序

 困難(壹)

我老覺得「性」和世故有關。

但當然「性」和更多困難有關：和秘密有關、和揭露有關、和找尋有關、和逃走有關、和背叛有關、和敵意有關、和有意無意的「愛情」的滲入有關，但和深入「肉體」的困難卻不一定有關。

困難(貳)

有一家台中很大的三溫暖，開在我以前唸的初中教會學校附近。

當兵的時候去已經是十多年後了，但由於可以較便宜地落腳，所以還是不錯的選擇。

更奇怪的事是，我發現它最大的通鋪睡覺的地方，正是以前唸書時學校附近三家放愛雲芬芝之類的三級片小電影院的樓層。

因此，每回我在很晚的時間很累地倒頭睡進一群陌生人之中，在那麼大那麼空曠的地方，看到前方三個銀幕放著不同的美國的、日本的、台灣的色情電影時，就更睡不著，因為有些低沉地不同片子的混合呻吟聲，仔細聽，也還有些蚊子的聲音、有些打呼的聲音，但，也有些其它的更裡頭的什麼…困擾著我。

是和「性」有關的什麼…

但並不只是「性欲」。

困難(參)

我的性欲是和某些世故的人有關的，像谷崎潤一郎、貝托路奇、村上春樹、阿莫多瓦、大衛林區、王家衛、D.H.勞倫斯、白先勇、亨利米勒、薩德…

但或許也和這些人都沒有關，世故的他們並沒有讓我或教我「勃起」，而只是讓我會常常想到「勃起」更裡頭的到底是什麼？

那並不是一件很自然的事，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和「健康教育」和「花花公子或閣樓雜誌」和「小本的」、「脫衣秀」、「牛肉場」、「色情片」、「A書、A光碟、A網站」比起來….

只是和「性」有關的什麼，始終因擾著我，也困擾著我們每一個人；用各種自然或不自然的方式，但通常都很不容易的，而且往往越想討論清楚就越困難。

困難(肆)

我之所以總覺得討論「性」、或相關性欲、性癖好、性的什麼….是困難的，是因為我們總是會遮掩或迴避或閃躲的，如同在每個不同的封閉保守的地方與時代用不同的封閉保守方式來打量「性」。其實，或許人們也沒有討論到「性」而只是討論到更多對「性」的可笑打量中的遮掩或迴避或閃躲。

困難(伍)

因為，對我而言，淫蕩、敗德、變態、色情狂….所延伸出來的SM俱樂部式的瘋狂和處女、在室、純潔、守貞操…所延伸出來的貞節牌坊式的瘋狂是同樣地困難。

困難(陸)

有一些則進入更學術性的「性別的認同與差異」「快感的壓抑與控制」「同性或異性或雙性戀的自覺」如何覺醒…的更用力地辨識和「性」有關的什麼….

但，那將是另一種困難…

我在有一段時日認真想弄清楚而唸了很久很多，卻覺得還有更久更多背後的東西是更和荷爾蒙有關或無關的更麻煩的…什麼。

。

困難(柒)

但那是我們這個島與這個時代，一如諸多較封閉較保守的地方與時代所較難深入更「世故」的關於「性」的困難。

困難(捌)

但我始終記得某些較「深入」的所看過的關於性的較「世故」的困難．

一如Tom Ford在某一季Gucci的服裝雜誌的廣告跨頁裡，讓有一個小男生跪著拉下一半那斜倚在牆邊的女人的內褲，那私處所露出的地方被理成一個「G」的GUCCI的LOGO形狀的陰毛出現在頁面上最顯眼的地方…那種過於時髦華麗的「世故」的困難。

困難(玖)

一如作品被藝評家稱為「媚俗的紀念碑」的名當代藝術家Jeff  Koons。 有一年他做了一個展覽，正是展出他和他那知名的義大利脫星國會議員小白菜太太的很多張很大型全裸做愛照片，這些非常沙龍非常專業的色情的攝影作品，使那年所有全世界的藝術雜誌都在火熱地討論：從政治、美學、影像、媒體、後現代…一直討論到他那陰莖如何能在拍的過程始終勃起…那種飽受爭議的「世故」的困難。

困難(拾)

我因此也想起前面提及自己在那小電影院的樓層改建成的三溫暖大通鋪睡的地方的經歷了我二十年舊時光封閉而溶解了的困擾，那裡低沉的聲音混合了和我的青春的秘密和揭露和找尋和逃走和背叛和敵意有關的種種「性」的滲入與深入，無關時髦華麗無關政治、美學、影像、媒體、後現代…那種飽受爭議的「世故」的困難。卻仍然以和「性」和「肉體」的另一種「世故」的困難繼續困擾著我。

困難(拾壹)

這本書也是如此提供了更另一種華麗而爭議的困難的現場：提供一種百科全書式的熱情，一種字典的用心，一種關鍵字的考究，更甚者是偷渡了作者一種更認真地對「性」打量的中肯的可能…

他的客觀與因而開發出來的討論「性」或相關「性類型」「性癖好」「性裝備」的種種華麗而爭議的冒險，使我所提及的關於「性」的困難變得更清晰、也更引人入勝地困難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