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衣服對我而言,一直是一個很近但又很遠的夢…….
像個童年沒有完成的夢,事實上是沒有開始的夢。
這三十則備忘錄是我在紐約參加一個名為ART OMI當代美術基金會為期三週的駐館創作計畫時所做的一個作品時寫的。
名為 “布衣甲骨文” 的這個作品,是在黑布上出現一件件類象形文字(花、木、鹿、獸、兔……人)的半衣半袋的布縫物件來為在這個地點的命名計畫。
整個作品從我自己做衣服自己穿自己拍並請其他同期三十多位各國藝術家參與穿拍過程……是很奇特,也在其中產生了的很多事和很多想法。
關於作品、也關於做,關於衣服、也關於做衣服,更關於做衣服的許多我自己回憶中的更遠或更近的事。
1.『做衣服』這件事
一直想到四姑想到過去,做衣服對我而言,像個童年沒有完成的夢,事實上是沒有開始的夢。
雖然我家是開布店的,整個家族從姑丈的紡織廠,表哥的丕布批發行,父親的太子龍代理店,四姑的鄰里著稱的做衣服本事….到更多叔叔伯伯在彰化的布市區所有地盤的往事….(我還記得小時候,爸爸帶我到布市去找一塊做小學勞作課相簿封面的絨布時一路和每一店家都打招呼過程的熱絡。)
但我卻是不准碰縫紉機的(因為是男孩,怕變得娘娘腔或怕危險),不准去布倉庫的(因為布太重怕撞倒會有意外),不准看時裝雜誌(因為日本版的vogue太貴重,怕被翻破翻壞)……
所以,做衣服對我而言,一直是一個很近但又很遠的夢…….
2.天敵穿衣服
藝術家NINA說她去參加一個可能是古巴或加勒比海之類的藝術家交換計畫。
有一個朋友在動物園工作,她常常去看他,令她印象最深的是看她的朋友在餵蟒蛇的時候,招呼參觀的人像在招呼小學生,然後丟老鼠過去,活生生看著蛇把牠勒緊勒到眼睛都爆出來了,實在太吃驚了,但旁人卻一點也不在乎,只是很普通地好奇地看著…….。
所以想到為老鼠做蛇皮衣服的這種"天敵穿衣服"的計畫。其實在做老鼠穿蛇皮的衣服時,還發現蛇衣有很長的尾巴,大概是老鼠的身體的十幾倍大….
但,到底應該同情老鼠或同情蛇。
另一個計劃是:幫蜘蛛補網,第二天蜘蛛嫉妒地把她做得人工蛛網拆掉。
第三個計劃是:鳥的聲音做成的汽車防盜器。
3.『SEWING MACHINE』PROJECT
SEWING WITH MACHINE?
用手縫還是用機器縫是一個很大的不同的開始,
我其實並不太相信機器,但也不太熟機器,本來問基金會藝術總監RUSS也只是試試看,但她們真的借到一台。
4.MACHINE
這台機器已經有電動馬達了,而且有調鬆緊、調針距的裝置,她的主人JOSIE的名字在底座裡,她示範給我看如何把所有的環節照顧好,包括一些線如何繞過對的洞與勾住一個調整的鐵線圈….
某些技術性的麻煩很有趣。
但我更感興趣的,卻是有四個人來幫忙,她們對這台縫紉機的理解和對待處理方式卻很不一樣,每個人都有他們使用機器做衣服的過去….所留下的痕跡,吵起來很有意思….
5.CHILDHOOD
但這都讓我想起四姑,和當年我還是小孩時的一些事,例如:小孩是不能碰縫紉機的,例如:那時候的機器還要用踩的,不插電的,例如:更多的我已不太記得的事….
6.FABRIC?
去買布的時候本來只是想多買一些布,但,或許有些有趣的奇怪的東西,其實我對顏色或對印花對質材都沒什麼經驗….
但我的更早的關於布的記憶卻還在彰化我家那個店號名叫『建發』的老布店,很大張很重的木桌,長木尺和有鋸齒狀的剪刀。
7.FABRIC STORE
在超級市場最深的一個角落,有些布在縫紉工具區,不太容易找到。但,比較嚇人的事反而更是一些雜誌或書,在教這些會在這裡買的較『鄉下』的家庭主婦如何做衣服與如何做出『時髦』的花樣,好可怕,真的很『時髦』的花樣….
8.HISTORY
有一個字叫『RETRO』就是用現在的不同的方式回到過去…..
RUSS她說她的計畫是做THE REST OF HER LIFE的衣服,她想做的是未來,但我做的卻是過去,每一件衣服,或每一個做衣服的細節所帶我回去的過去
另一位藝術家STEFANY說: 有一個朋友在MIAMI做和編織有關的服裝設計,她在照片裡試了好幾件,但每一件的穿法都比原來的衣物要複雜得多。她們一起試了很多東西……每個人都有她的過去
9.THE FIRST ITEM: MY BODY
沒想過舒服的問題,只想要自己穿,所以第一次遇到自己的身體要放進一塊什麼都沒有的布時,是充滿問題的…..
HOLE:開口的問題和頭有關有和手有關,其實是和穿有關….第一件衣服也不太像一件衣服,只是開始想『穿』這件事是第一種試法。
T-SHIRT:本來想做一件T恤,心中想的是市面上看得到那種最普通的樣式,但開始剪布時,就發現,袖子不一定要,甚至用一種動最少刀的角度的想法來說,就只在布兩邊剪開兩個洞,甚至剪開兩條縫就可以了….
一個取巧的、偷懶的開始。
10.類型
第二件,背心,因為上一次試的叫T恤,但,問題是在『肩膀所撐住下面那塊布的那部分』以及手臂從身體長出來的部分的關係。
11.對稱
因為在想車住的位置應該要一樣才好,為什麼?因為別的衣服都這樣,或背心都這樣或…因為我們的身體本來就是對稱的。但做衣服時好像不見得要這樣,我記得在台北叫做『細肩帶』背心之類的衣服好像就可以不太對稱,只是,在做的時候,和上一件的不同是要先做兩條長短不一定一樣的帶狀的東西,連接到本來的布上。
12.收邊
我封住那塊布的兩邊,多出來的布沒有剪掉,車在一起變成收邊,但上下還是沒收,『收』好像是指『完成』而不只是『修飾』(雖然因為這塊布很鬆,所以……)可是,太多地方沒收,還是覺得怪怪的。
13.尺/尺寸
突然發現所有的尺寸都是用『比』的而不是用『量』。
14.裝飾
裝飾是和『穿』的『穿法』沒有直接關係的『車』的任何其他的花樣吧!
這是在試縫紉機的時候想的,我突然發現自己好像不太喜歡裝飾,但卻是因為『建築』,而且是現代主義建築極簡取向的一些偏見,但,在這裡,卻是因為對於做成一件衣服的『於事無補』的第一次的裝飾很喜歡,就覺得奇怪。
『結構行為』這個字講究的建築要精確反應構造方式的偏見在這裡不太打緊的……
15.鏡子
很大的工作室區裡鏡子找不到,只有在女廁有,還有兩面小的在洗手台前,大的還可以看到全身,突然發現,其實我們並看不到我們自己,更不用說看不到我們自己穿衣服的樣子,鏡子裡的『樣子』好像比『自己』還更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