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遊，在每天晚上巴黎麗池飯店的大廳裡…所有旅館的人都認識她，但也不敢驚動她…她那麼老了，可是不會死，但她的優雅與美是無可匹敵的…

費解壹

香奈兒是令人費解，連現在她那麼有名那麼輕易被接受被尊崇的廣為流傳式的被了解這件事，都令人費解。

費解貳

「夢遊，在每天晚上巴黎麗池飯店的大廳裡…所有旅館的人都認識她，但也不敢驚動她…」「她那麼老了，可是不會死，但她的優雅與美是無可匹敵的…」

我在耶路撒冷當交換藝術家的一個晚上睡不著覺時，從一本藝術雜誌裡讀到這篇文章，裡頭談到香奈兒晚年境遇的離奇。

那時我正在考慮要不要為了藝術為了台北與耶路撒冷文化交換計畫解的重要與尊崇，而冒著生命危險留在那裡完成任務。

深夜裡，在錫安山上的數百年古屋客廳中，獨自邊聽著窗外清晰的槍聲與砲聲，邊看著奇特的她也正遭遇著這個世界等量奇特的嘲諷…

那是我第一次對香奈兒的令人費解有了比較不一樣的了解。

費解參

有一回是和年紀小我十幾歲的愛穿迷你裙的女生跑去某個商務旅館過週末時看到的，那是一段黑白的訪談香奈兒的已經很老的紀錄片，雖然，她的眼神仍然銳利仍然憤怒，但乍看之下也只是一個很嚴肅很驕傲到令人厭惡程度的老太婆，對著一直在奉承她的年輕記者的聲音，不屑地漫無邊際地亂說話，從十九世紀辱罵嘲笑到廿世紀，從政治辱罵嘲笑到時尚，從男人辱罵嘲笑到女人…尤其是穿迷你裙的女人。

其實，我也沒專心地在看，那只不過是很忙很累的一天後在很想睡之前亂看第四台看到的，但，當和我一起在床上看電視的女生問我「為什麼香奈兒這麼老?這麼醜?這麼令人厭惡?」時，我突然愣住了，不知怎麼回答。

費解肆

香奈兒雖然在她十九世紀末出生的一百多年以後仍然叱吒風雲，以她為名的品牌仍然橫行於21世紀的HI-FASHION之中，甚至她的名字仍然是「美麗」與「時尚」的代名詞的跋扈，我們其實在這麼久以後是很難去想像當年她的銳利與憤怒，使她跟同時代的人如何交惡而令人厭惡。例如：法國外交官作家保羅馬杭書中強調的「香奈兒讓上流貴婦穿起了下女的衣服」。例如：她出入上流社會又拋棄上流社會的衣著習氣，用毛織品取代絲質品，用當時內衣布料來做外衣，用純樸小圓帽頂替當時流行飾以羽毛與人造的華麗大圓帽，甚至，用假珠寶來做與真珠寶一樣昂貴的珠寶設計。

費解伍

我不想將香奈兒的這些服裝設計上的令人費解，解釋成「貧乏美學」的宣言式的激進（想想川久保玲），也不想解釋成「女性主義」式較刻板較找尋同路同志式的好感，或只是解釋成她孤兒院的從小孤苦身世努力崛起的傳奇…，解釋成從巴黎一家小帽子店到全球知名品牌企業衝業績的厲害…解釋成她涉及英國貴族、俄羅斯公爵、男孩坎培和一大堆圍繞在她身邊的當年最知名的作家、藝術家的風流韻事所賜。（不過，連超現實主義攝影大師MAN RAY都在幫香奈兒拍下那麼客氣黑白照片的寫實寫真時，都可以完全放下他美學上那麼不客氣的超現實。）

費解陸

那張MAY RAY的黑白照片上的香奈兒是很典型的寫實：完全黑休閒長衣，留短髮，戴小帽，手插口袋的…更值得談的是，她胸口帶著的那看來混亂而不規則的珍珠長串項鍊與嘴唇上叼著的細長的紙煙的漫不經心。在那個時代，她或許勉強算是美麗的。但卻是用另一種令人費解的方式美麗著。一如那張照片。那種抵抗著當時尋常「美麗」女人應是的樣子（應是長髮披肩，應是著低胸束腹蓬裙的禮服，應是頭戴誇張的花圓帽，應是穿華麗優雅的絲質盛裝…種種的討人喜歡）。

費解柒

她的20年代以沙皇步兵為靈感做出的卡其短上衣，以俄羅斯農婦繫帶長罩杉做出的大衣，以水手帽風格以公爵侍從的條紋布制服做出一系列運動衫。她說，「我為自己發明運動套裝，我想要解放我的身體。為一個全新的社會而努力。」一如她畢生用心用力將男性服飾轉化為女性服飾的元素…，這些在「現代」的剛開始的時代，是進步的，是令人激賞地激進的，但卻也必然同樣地令那時代的人費解。

費解捌

更後來，1980年代，請異形與銀翼殺手的導演Ridley Scott和卡洛波桂拍了一系列廣告。1988年請第五元素的導演Luc Besson 拍攝了No.5版的小紅帽，而最近邀請紅磨坊的導演Baz Luhrmann和尼可基嫚重拍了一次No.5香水耗資驚人的全新版廣告…這些多年後與多年來同樣激進的導演所拍出來的怪廣告影片同樣背書了香奈兒的令人費解…

費解玖

更晚以後接手的總監卡爾拉格斐說了這段話，總結了香奈兒這些膾炙人口的令人費解。

「風格就是打破傳統，這就是她的天賦…而我就是在玩弄對香奈兒的所知與未知」，在這，我是風格的旁觀者也是創造者…然而，香奈兒並不是一種托辭或藉口，而是一個起點，是精確呈顯時代精神的一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