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冒著很大的險買了DOLCE & GABBANA。
我穿著DOLCE & GABBANA看鏡子,用以提醒自己:六十年代已經過去很久了,現代主義很少有人想到了,自己的很難割捨的那些知識份子的、左派的、以蒼白艱難的美學為榮的...餘緒要冒險去遺忘,至少,不要太常想起來。
DOLCE & GABBANA是那麼令人筋疲力竭地喜歡的“敢”。穿著它,使我因而遺忘了那些“重要但沈重” 的蒼白艱難的餘緒。
DOLCE & GABBANA提醒了種種的不蒼白不艱難的“敢”︰ 令人筋疲力竭的……性感的、幫派的、GAY的、意大利 “時尚” 的…種種具威脅性的美學想像。
這些都是我們這個島所很少負擔得起的“敢”。
我們的不免很“台”的黑社會、美少女、自以為兼具歐美日風的“優”而自成一格的那種美學想像的的貧乏,正是DOLCE & GABBANA的“敢”很難降落的困擾。(雖然有些笨蛋還竟會以為D&G蠻適合檳榔西施穿的)
我的冒險是其實更內在的困難是︰我自己也不知道這種“敢‘是需要練習的:像我這種從小以所謂讀書以所謂創作以所謂內聖外王的自許來陶冶身心的傢伙要怎麼練習讓自己變得性感變得像幫派式的像GAY式的像意大利式的那種華麗的”敢“?
這些都是和較左較窮酸書生、學究、藝術家...的我的舊有血統漸行漸遠的練習。
我就正用以下的一些我買的DOLCE & GABBANA來練習我的遺忘。
練習的遺忘(壹):我的灰黑色破洞牛仔外套
我根本就不穿牛仔外套,也根本不穿破洞的衣服,但這種款式的這種破法變得那麼IN那麼酷那麼“看起來好年輕”,使我著迷,使我不免用這件DOLCE & GABBANA外套的這些從銅紐扣到剪裁到腰身到領口都那麼緊那麼挺的“敢”來遺忘……自己二十年前剛穿牛仔褲的鬆鬆袴袴還自以為的“野”“豪邁”“西方”“青春”式的土...(那時候好像還沒有牛仔外套這種東西...)
練習的遺忘(貳):我的草綠色純棉緊身四角內褲
即使退伍很久很久了,我還常一直會想到我在當中華民國陸軍的工兵排長的累與不舒服,但這件D&G的內褲使這種“以國家興亡為己任”式夠不夠愛國的煩惱突然變成在“夜店”帶伴進洗手間搞時褪下長褲後性感地夠不夠體面的煩惱。這件是比C.K.的內褲更C.K.的,它提醒了一種很軟很貼很翹臀很鼓噪的那種無法無天無國無家的“敢”。
練習的遺忘(參):我的土黃牛皮繫帶休閒鞋
上頭的線條太複雜了,我在紐約的SAKS看到時就覺得很想買,很少有那麼複雜那麼時髦的鞋會讓我想買。(而且那一季的所有DOLCE & GABBANA都在鼓吹一種西西里鄉村風式的溫暖調調...其實有點土,真的)
但後來還是買了的這雙鞋仍讓我很開心,讓我遺忘更多自己過去那些很中性很素很深色很不會褪流行很安全“穿得出去”的老派買鞋觀...
練習的遺忘(肆):我的兩頂毛線帽子
有一頂典型DOLCE & GABBANA雜花色的毛線帽已經丟掉很久了,看但還常會想起;應該是滑雪用的、手工打的、太華麗到捨不得戴的。
另一項是當時寫時尚專欄這專欄那張照片裡戴的,也是毛線的但卻是黑的,咖啡色邊,而且帽緣很怪地伸開還可以翻起...
我用這兩頂帽子來想像滑雪中被追殺的007和“復仇者”影集裡被“品味”包圍的密探的做作,也用來遺忘這個島很少有男生戴怪帽子、講窮高難度品味……習氣的向來保守。
練習的遺忘(伍):我的毛西裝外套
很體面很貼的毛料西裝外套,奇怪的是,料子很軟但穿起來卻還是很挺,而且竟然很舒服。
我穿的時候常會想起DOLCE & GABBANA也出的一系列女的很正式的套裝,雖然有些還暗蔵帶LIGHT FETISH氣味的五金扣鐶,有些內裡還是豹紋的...但還是很體面,很穿得出去的那種華麗...我用穿這件毛西裝外套來遺忘某種很“台”的廉價的上班族式業務員式 “三件式” 西裝的可笑。
練習的遺忘(陸):我的手工毛線衣
手工雜花色的毛線衣,這件是我看一眼就好喜歡的,即使真的好貴而且真的沒幾個月可以穿,它好厚,雖然仍然好挺好穿好好看。
這種手工的粗毛線的雜花色的毛線衣是DOLCE & GABBANA的招牌款式之一,但我是用它來過過義大利式雜花色的華麗的癮。
穿上這毛衣好像變成了歐洲貴族“紈絝子弟”式的奢侈與招搖...所有的“險”都因此變得那麼值得冒,所有的讀書人的窮酸的餘緒突然都不再想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