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三宅一生或穿三宅一生的費解時通常會想起或問起一個很根本的問題:那就是「什麼是衣服?」或更根本地追問起「什麼是穿?」
抵抗(壹)
出生而長大在廣島……小學一年級親眼看到原子彈爆的蕈狀雲……這種身歷歷史性災難的身世到底對三宅一生的一生所想抵抗的……有什麼影響?
抵抗(貳)
1968年五月當三宅一生在巴黎做姬龍雪與紀梵希門下做高級定製服時,他看到那些擁入街上的暴動的人們,竟然下了一個和那時代同樣像夢一樣的心願,那就是“我,要替這些人做衣服”………他痴心妄想用服裝為這種“抵抗”背書,抵抗不義抵抗權勢抵抗貧富階級的必然不均抵抗那個"運動"年代的所有的夢的敵人……
抵抗(參)
我始終記得第一次在JOYCE看到他那A-POC(A PIECE OF CLOTH)的系列作品的那一塊布放在一個銀色平台上,旁有一張複雜但抽象分解圖……描述那塊布可以剪成數十件物件的分解法時……至會,我仍記得當時自己的好像第一次看到格爾尼卡看到廊香教堂看到蘭亭集序看到費里尼……那種驚人與動人。
抵抗(肆)
看到1997、1998年攝影師帶著兩大箱PLEATS PLEASE花花綠綠的衣服到非洲到印度到中國去給那些窮鄉僻壤的黑人黃人土人們穿著拍他們在走路在玩耍在打麻將………時,我發現自己以往那些有點左派的美學社會學人類學的較田野調查式的老派心眼………突然變得有點失焦有點不知面對這種驚人的將時尚的奢侈投資成既是行動藝術又是裝置藝術的概念性劇場式出演。
抵抗(伍)
用ISSEY MIYAKE的怪去嘲弄ARMANI的太過標準答案式的平靜式優雅,嘲JEAN PAUL GAUTIER或DOLCE & GABANA的太過性感的得理不饒人,嘲弄JIL SANDER或HELMUT LANG的太過極簡太過潔癖的在俗世的難以支撐,嘲弄GUCCI或PRADA的太過馴良的精緻。但,或許這些嘲弄也只是一種較弱勢的抵抗……ISSEY MIYAKE終究也畢竟會是少數的,用這種少數的怪來抵抗更主流更切題更逐波的時尚仍是不自量力的。
抵抗(陸)
PLEATS PLEASE找蔡國強在衣上面燒火藥的洞,找荒木經帷在衣上面印女郎被綁被虐的照片,找更多藝術家在衣上面弄他們的一樣怪的作品……是三宅一生對時尚不免是太商業太體制化的抵抗。時尚的衣的印花變成另一種作品的收藏變成以爭議藝術家爭議作品來非難太商業太體制化式的告解……
抵抗(柒)
我在布拉格最著名的廣場旁喝咖啡,看到一群說著日文的有點年紀的女人們慢慢走過,她們竟都穿著三宅一生的衣服,雖然型款不同,但同樣都是黑的……說話同樣輕盈舉止同樣優雅……我感到吃驚的同時,更在廣場上滿滿的另外那些穿短褲、T恤的許多年輕或年老的白種人群中有種……她們是來自較高文明的外星球的感覺……而ISSEY好像是那較高文明的必然裝備式的行頭。
抵抗(捌)
從1963年第一個發表的服裝系列作品叫做“衣與石的一首詩”到40多年後的更多像詩的服裝……我總覺得太多的人穿三宅一生的衣服都很難看……除非他們本身夠怪夠自信夠獨特到撐得住這些像詩那麼拗口那麼迂迴麼費解的服裝……抵抗得了這種ISSEY MIYAKE的往往“人被衣服穿”而不是“人穿衣服”的威脅。
抵抗(玖)
三宅一生包包抵抗所有“包”起來這件事的太過尋常……那些包包有的像粽子有的但蘑菇有的像降落傘……但也就是不像尋常的包包……大多都像一種怪建築結構實驗的概念模型式的抽象……而同樣逼問起:“什麼是包包?”
抵抗(拾)
在他那些也看起來像蛋糕像風箏像鳥像燈籠像塔或像各式各樣的建築卻就是不像衣服的衣服前頭……
雖然,我不覺得三宅一生最常被形容他的衣服像建築這種說法和尋常建築有什麼關係……正如我也不覺得三宅一生的衣服和尋常人所認為的尋常衣服有什麼關係。
抵抗(拾壹)
因此,我極度厭惡那些沒看過沒穿過而只聽過三宅一生對他的盛名的莫名崇拜,更極度厭惡那些錯誤地穿三宅一生喜歡三宅一生而打扮自己成湖州粽式的難看的令人難過。
抵抗(拾貳)
我在大阪的三宅一生女裝旗艦店和那優雅得體的女店長談起很少有男人會穿ISSEY的女裝時……她很輕描淡寫地說起大阪最著名的那些人妖變裝秀的美麗演員其實都是她店裡的常客……我頓時不知如何接話……她們或說是他們到底也藉著三宅一生在抵抗些他們人生裡的什麼。
抵抗(拾參)
正如三宅一生在紐約的旗艦店是FRANK GAHRY做的設計的同樣混亂同樣鬼魅式地美麗……我仍覺得那些自以為深深喜愛東方的美國人或紐約客是很難試穿出對的ISSEY的調調,但即使如此,那個店和那些行頭仍然對他們而言像個活的博物館,活的可以試穿離他們遠遠的某種文明的某種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