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救死扶傷

凱琳到車站的時候, 那兒和幾天前他們去蚌埠時一樣, 月臺上只有幾隻麻雀在那裡蹦蹦跳跳, 還有幾個荷槍實彈的士兵, 垂頭喪氣, 無精打彩地走來走去. 賣零食的小販都不見了. 凱琳只好問一位車站的員工那裏可以買到肉包子.

“沒生意, 賣包子的沒來, 他就住在站邊的一個小巷裡, 你可以去看看.”說罷他又指明了去路.

凱琳很容易地找到了那家賣包子的, 家裏還剩有幾十個沒有賣掉, 準備過冬自己所需. 那時很多家庭冬天都做很多的肉包子供不時之需.

“一塊大頭六個, 要不要?”

雖然貴了一些, 但是凱琳沒有其他的選擇, 結果買了半打包子.

凱琳慢慢地往回走, 有意把回程的時間拉長, 好絞盡腦汁地想辦法, 怎麼樣才能掩護凱文不露聲色地溜上船. 凱文才滿十六歲, 就要遠走高飛, 獨立自主了. 做姐姐的實在是放心不下. 回想他們在十年前失去了父母, 各人在戰亂中顛沛流離了七八年, 戰後好不容易聚在一起, 這才剛過了兩年團聚的好日子, 眼下又要離開流亡, 而且還不知道那年那月才可以再見面. 往事像畫面一樣, 一幕幕地浮現在眼前. 凱琳不禁悲從中來. 心一酸，眼淚就流出來了. 可是她知道現在不是怨天尤人的時候, 雖然世事無常, 可是終還有個盼望. 凱琳慢慢地走向那艘登陸艇, 希望凱文能溜上船.

回到碼頭一看, 傷兵都已上船, 凱文也不見了. 凱琳猜凱文一定溜上了船.她喜出望外, 不過想再看看凱文, 說聲再見, 但是怕驚動船上的人, 把凱文趕出來. 她左思右想, 猶豫了一會, 一急之下, 失去了理智, 衝上碼頭, 往船艙裏跑,並且大叫, “凱文, 凱文！”

兩個守在登陸艇大門口的衛兵, 把槍一橫, 攔著她, 輕佻地說, “你給我們買的包子呢?”

“在這裏, 你們去分吧!” 凱琳把一包用舊報紙包着的包子遞給他們.

“每個包子沒有咬一口, 我不要.” 一個站崗的衛兵在嬉皮賴臉地吃豆腐.

“沒有咬兩口, 我也不要.” 另外一個學着耍嘴皮子.

雖然凱文把注意力全神貫注在家華的身上, 但是他並沒忘記凱琳還在爲自己奔波, 現在突然聽到姐姐的聲音, 喜出望外, 一個箭步跑到登陸艇的門口, 想衝出去和她握別. 他知道這次一別, 不知那年那月才能再見, 但是兩個站崗的衛兵, 却用兩枝槍橫在他們倆之間. 凱文用雙手在槍桿下緊緊握著凱琳的右手趕快說, “家華受了重傷, 在船裏, 情況危急, 不省人事, 正在找醫師搶救中.”

“讓我進去看他!”凱琳說罷把包子給凱文, 雙手用力把她和凱文間的兩支步槍向上一推, 低下頭, 往裏跑, 口裏大叫, “凱文, 家華在哪裏? 在哪裏?”兩個衛兵沒有攔住她,一時不知所措.

凱琳跑進去後, 不到十步, 就碰到衝過來看究竟的曾班長, 他高頭大馬, 雙臂一橫, 凱琳就無法越雷池一步. 曾班長叫道, “這是軍醫船, 老百姓不能進來.”

“我的好朋友受了重傷在裏面, 請你讓我進去看看他好不好?”

凱文這時已經跑到家華的身邊, 他們距凱琳也不過二十尺, 他立刻向凱琳揮手叫道, “家華就在這裏.”

他們的爭吵聲, 驚動了很多的救護兵, 一個接一個地圍了上來, 看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當然, 多數是來看一個年輕漂亮的小姐的, 一個輕佻的看護兵叫道, “讓她進來嗎! 我們需要女人, 一個又漂亮、又年輕的女人.”

這時柴排長也跑過來, 朝着那群人吼道, “不要泡在這裏, 快回去工作.”

“滖開, 回去工作.” 曾班長像應聲蟲般地附合着吆喝.

“小姐, 快離開. 這是軍醫船, 你不能進來.” 柴排長稍微和氣一些。

“我的好朋友受了重傷在裏面, 請你讓我進去看看他好不好?” 凱琳哭了, 不停地懇求.

“不行, 絕對不行.” 柴排長斬釘斷鐵地說.

“衛兵, 你們站的是甚麼崗? 快把她拉出去,” 曾班長怒目看著兩個衛兵大叫.

兩個衛兵衝上來, 把槍揹好, 然後一個人抓住凱琳的一個手背, 向外拉.

凱琳大叫, “放開手, 我自已走.”她轉頭對凱文說, “多多保重, 好好照顧家華, 到武漢就來信.”

凱文又跑過來, 和凱琳緊緊地握手, 一時放不開, 囗中不停地說, “小心保重, 希望不久我門就可以見面.”

曾班長沒有同情心, 一時怒火中燒, 把凱文拉過來, 往船內一推, 對兩個衛兵大叫一聲, “關門.”

船裏的水兵, 立即把關門的機鈕開動, 登陸艇門口那塊坦克着陸用的鐵跳板, 就慢慢地升起來了. 那塊跳板要從水平的部位直立之後, 登陸艇的兩扇大門,才能像個蚌殼般的合攏.

跳板的前沿慢慢地升起, 逐漸擋住凱文和凱琳的視線. 凱琳急了, 想跳上正在上升的跳板, 但是被兩個站崗的衛兵擋住了.

只有十幾秒鐘的時間, 那塊升起的跳板, 就把他們兩人的視線完全隔絕了. 他們都有預感, 在戰亂的時代, 別時容易見時難, 只願再見的時候, 不是來世.

小曹和凱文把船上唯一的醫官常鼎方請來看家華.

常醫官檢查了幾分鐘然後說, ”已經休克了, 就是用再多的鹽水和盤尼西林也不見得有效. 傷勢愈重需要的藥愈多, 但是我們的藥物不夠. 救活一個休克病人所需的藥量, 可以救活好幾個輕傷的.” 常醫官說罷就想離開去檢查其他的傷兵. 可是小曹和凱文盯着常醫官的眼睛, 露出一臉殷切盼望的表情.

小曹說, “這個傷兵是這個新兵的好朋友, 我們是不是可以…”

凱文說, “常醫官，我倆從小在一起長大，跟親兄弟一樣，我不能見死不救.” 凱文聲淚俱下, 開始衰求.

常醫官心軟了, 咬了咬牙，回身看着凱文說, “好吧, 給他打兩針盤尼西林, 每四小時一次; 同時給他注射一千毫升的鹽水, 再看他的反應.”

“是.”小曹眉飛色舞地回答. 凱文的眼中閃着感激和希望的光芒。

曾班長在旁邊聽到之後, 立刻準備鹽水注射. 一條橡皮管兩端都有一個針頭, 他把一頭插入掛起來的鹽水瓶內, 另一頭慢慢地推進家華左肘的靜脈裏. 然後又給家華打了一針盤尼西林.

兩個擔架之間有不到兩尺寬的空間, 凱文站在家華的右側, 看着鹽水一點一滴地流入家華的靜脈內. 在生死懸於千鈞一髮之際, 搶救患難好友, 讓他心裏有說不出的興奮和欣慰. 同時他又想到當年的父母親, 每天救死扶傷, 但是當他們自己受傷的時候,却沒有得到及時的救治, 又不禁黯然. 他早己立志要當醫師, 在他第一次看到靜脈注射後, 更有興趣要做一個醫生, 好像他父親一樣,為貧病服務.

凱文回想起當天發生的一切, 非常地興奮, 但又擔心姐姐和家華. 在抗日八年及內戰兩、三年間, 凱琳及家華對他的幫助很多, 使他有長姊如母. 長兄如父的感情. 剛才凱琳和家華相距也只不過三十尺, 三個人正好有一個團聚的機會,尤其是在家華生死莫測的時候, 他們却不能見一面. 凱文一時只覺得造化弄人, 感慨良多. 如果他們三個人可以在一起生活, 像神父十年前講的互相照顧, 那會是多麼好的日子呀. 凱文憧憬着幻想中的溫馨, 臉上不自覺地綻出一抹滿足的微笑.

船開始離岸向前移動了. 曾班長帶來一套軍服, 丟進凱文的懷裏說, “把它穿上.”

“我是學生, 不能穿軍服呀.” 凱文小聲地抗議.

在那個年代, 誰也不願意當兵.“好男不當兵”的觀念深入人心。

“這是軍醫船. 船上都是軍人, 沒有學生.” 曾班長說完, 掉頭就走. 其實船側有很多的小艙房, 裏面住滿了出錢搭船的老百姓.

凱文拿著他的新制服, 不想穿, 但又不敢不穿, 捧在手裏, 一時舉棋不定.

小曹說, “這是命令, 穿上吧.”

這是命令. 凱文在小學的時候受過軍訓. 他知道違抗軍令重者可以判處死刑. 不過他是學生, 不是軍人, 談不上違抗軍令. 但是在那個兵荒馬亂的時節, 是軍人還是學生, 還不是全由曾班長一言而定嗎?

凱文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把軍服穿在學生裝的外面. 他立刻想起了家華.也就正是這身軍服，讓他躺在那裏, 生死莫測. 小曹過來一面幫凱文移正了軍帽,一面說, ”能為蔣總統、國民黨、和國家服務, 是你的光榮.”

凱文想, 毛主席那邊的人一定也說, “能為毛主席、共產黨、和人民服務,是你的光榮.”

那是一套土黃色棉軍服, 中間襯的棉花有一寸厚, 它和黃河流域的黃土平原顏色一致, 便於戰場上的隱蔽.

凱文把軍服穿上, 只感覺到可恥, 他很想把它仍進江裏，恢復自己學生的真面目. 他猶豫了一會問小曹, “小曹, 好男不當兵, 可是我們都當了兵.”

“胡說八道," 小曹反駁說. "那裏都有好人和壞人, 不能一概而論, 軍隊裏也一樣. 我們中華民國的軍人, 推翻了滿清, 鏟除了軍閥, 戰勝了日本, 現在正耍達成另一次最重要的使命 – 打倒毛澤東.” 根據小曹所說, 他一定是蔣總統的忠實信徒.不過那時多數的中國人, 都不喜歡、也不信任蔣總統, 認為他的政府腐化無能, 不久將會被毛主席消滅掉.

曾班長命令小曹和凱文負責他們抬進來的二十個傷兵. 小曹說, “跟着我做沒錯.” 這就是凱文當救護兵全部的訓練.

在六個小時內, 家華接受了兩針盤尼西林和一千毫升的鹽水之後, 病情開始穩定了, 小曹說他的血壓, 心跳, 呼吸都有進步. 他開始有點反應了.

“家華, 你好點了嗎?” 凱文輕聲問.

家華聽到一個非常熟悉的聲音, 緩緩地張開眼睛, 看到一個似曾相識的影子, 但是馬上又閉上了眼. 因為休克缺氧, 他的判斷力有限.

凱文問小曹, “他的情況轉好了, 我們要再買一些盤尼西林和鹽水.”

"走, 去買.” 小曹說.

小曹領凱文到後艙的供應處, 拿著凱文的金戒指進去和管藥的班長交涉. 他很快就出來對凱文說, “你的金戒指值二十塊銀元. 每五百毫升鹽水和每針盤尼西林各要一塊銀元. 家華每天需要一千毫升的鹽水及四針盤尼西林. 每天一共六塊銀元. 治療三天, 總共要十八塊銀元. 這是他找給你的兩塊銀元.”

“太好了.” 凱文毫不遲疑的答應.

管藥班長是衛生連連長的內弟. 他賣藥的錢連長還得往上繳, 當然他們自己也吞了不少.

銀元是清朝和民國初年的正式貨幣. 每個銀元重○.七二兩. 一九四八年八月十九日, 蔣總統廢止法幣, 改發了新的紙幣叫金元券. 開始時, 一個銀元等於金元券兩元. 但是由於通貨膨脹, 金元券很快貶值, 一年內, 連一百萬元一張的金圓券也買不到一個銀元了. 不久大家都不收金元券. 又把老的銀元拿出來使用. 一九四九年七月四日和八日, 蔣總統在廣州和重慶重施故技, 再改金元券為銀元劵. 老百姓上一次當、學一次乖, 更沒有人用它. 發給軍人的金元券及銀元券薪餉, 根本買不到東西, 如同不能兌現的空頭支票. 官兵只有負傷或是打了勝仗之後, 蔣總統才犒賞他們一塊銀元. 但是有些部隊的主官把發的銀元, 扣下來,裝進了自己的口袋裏.

雖然家華的病情逐漸好轉, 但是他旁邊的一個傷兵, 病況却在惡化. 他的胃受了槍傷, 已經三天不能飲食, 加上傷口發炎, 痛苦呻吟之聲, 不絕於耳. 柴排長認為他受傷太重, 已經不可藥救, 不願意再在他的身上浪費藥物.

午夜以後, 他開始不省人事, 呼吸急促, 然後全身在擔架上抽搐顫動. 曾班長給他打了一針鎮靜劑, 又叫小曹給他打了一百毫克的嗎啡.

幾分鐘以後, 他就停止呼吸, 面色蒼白, 一動也不動了。

"他死了.” 小曹說, 然後把他的毯子拉上去, 蓋在他的臉上. 

     “你不是說病人每次只需要五毫克的嗎啡嗎? 你怎麽給他打了二十倍的藥量?” 凱文張大眼問.

“二十倍的嗎啡是讓他好趕快安樂死, 少活受罪.” 小曹說.

凱文不以為然, 但是沒有再問.

登陸艇的中央有一個升降臺, 作用就像航空母艦送飛機上下兩層甲板的昇降台一樣. 小曹和凱文利用昇降台把那個屍體從底艙抬到船面. 船頭有兩個防空用的重機槍塔, 它是兩個架起來大約八尺直徑的圓鐵塔, 四週圍了大約四尺高的防護鐵板. 塔的下面是空的. 小曹決定把屍體放在左邊的鐵塔下面. 

把屍體放好之後, 小曹很自然地搜索了屍體制服上所有的口袋, 在上衣右下口袋裏, 他像扒手一樣, 很熟練地摸出了兩塊銀元, 然後很自然地放進了自己的口袋裏.

小曹說, ”你現在還在受訓, 不能分紅. 下一趟運傷兵的時候, 我們一定平分.” 然後他又小聲地說, “我們上次運傷兵來武漢的時候, 在三個死兵身上一共找到七個銀元, 一個死班長身上找到了八個銀元, 一個死排長身上找到了二十五個銀元. 總共有四十個銀元. 老查和我平分, 每人二十塊. 我花了十九塊銀元在漢口買了一個金戒指. 我希望能夠攢到三個金戒指, 就回家討個老婆, 買三畝地, 好好地過下半輩子.” 他這種想法在當時軍中很普遍. 戰亂的時候, 大家都夢想過昇平的日子, 但是一個切實際的指望.

小曹的祖上替地主種田已經有好幾代了. 收成好的時候, 可以吃得飽. 可是遇到大旱、 大水、 蝗災、及戰亂的時候, 他們就得賣兒賣女, 流落他鄉, 靠討飯度日了.

小曹是個有口無心的人. 他上一趟弄到很多銀元的消息, 不逕而走, 傳到柴排長和曾班長的耳朵裏. 因而這一趟來武漢的時候, 排長和班長就把受傷的軍官和士官都放在他們自己的身邊, 親自照料.

“這些錢應該寄給過世官兵的家屬才對.” 凱文理直氣壯地說.

“我也想過這一點, 但是人人都把這些錢留下來了, 我也不能例外呀!”

“那你會不會希望多死幾個傷兵, 多弄幾塊銀元?” 凱文天真地問, 兩眼盯住小曹看他的反應.

“那太缺德了, 我不會. 不過聽說有人會.” 小曹環顧四周, 非常謹慎地說.

小曹是家裏的獨子, 當時政府規定免徵獨生子當兵. 他是頂替地主的第四個兒子來的. 地主同意給他父母一百塊銀元. 但是這些年來, 他家一共積欠了地主九十八塊銀元. 所以他的父母等於是把他賣掉還債的.

船上的伙食還可以湊合, 三餐都是乾飯, 加上青菜和一點豬肉. 但是在開船以後, 船身上下不停地顛波, 令凱文噁心得想吐, 加上幾百個發炎的傷口,臭氣沖天, 還有藥水的氣味, 刺鼻難聞, 把凱文的胃口全倒掉了. 到了晚上他才感覺到餓, 把凱琳給他買的肉包子吃了兩個, 以後餓的時候, 每次就吃個肉包子.

凱文站在家華的擔架旁邊, 不時也去照顧其他的傷兵. 晚上小曹指引凱文睡在甲板右邊的防空機槍塔下面說, “別怕, 你的鄰居(屍體) 離你還遠得很.”

凱文沒想到自己睡覺的地方, 竟和一堆屍體只有十尺遠. 他倒是一點也不害怕, 也許是不做虧心事, 不怕鬼敲門吧.

救護兵都睡在船尾的甲板上, 那兒輪機的聲音很吵. 在船頭却非常的安靜.船在天黑以後就停在江心. 秋風江浪不停的拍擊着船舷, 發出規律的聲響, 應該可以催眠, 但他有滿腔心事, 輾轉反側睡不著, 雖然那天非常的疲乏, 加上時想到他的父母、 凱琳、 家華、神父、以及內戰, 這些人和事像走馬燈似的在他的腦海裏不停地轉動, 一閉上眼, 就一幕一幕地出現在眼前. 剛好他需要清醒, 才能每個小時下去照顧家華, 幫助其他的傷兵.

第一晚一共死了七個傷兵.

第二天清晨, 家華雖然還很虛弱, 但是已經清醒了過來. 他很快地發現是凱文在他的身邊, 顯得非常驚訝, 輕輕蠕動着嘴唇, 想要說點什麽, 但是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他還沒有足夠的腦力和體力去暢所欲言.

凱文知道他在想問什麽, 他們還是那麽的有默契. 因此凱文說, “你在徐蚌前線受傷之後, 經過一次大手術, 他們用火車把你運到浦口, 然後又把你送到這個醫療船上. 船正開向武漢. 我幫他們把你抬上船. 他們給了我一套軍服, 讓我留下來, 照顧你和其他的傷兵.”

“啊, 上帝保佑…我們又見面了…” 家華用力把眼晴睜開了幾秒鐘, 有氣無力地說了兩句, 伸手握着凱文的手。

“是上帝的安排, 叫我們互相扶持.” 凱文握着家華的手不放, 感慨萬千。

他們都微笑了.

信教的人, 在遇到危難的時候, 都會臨時抱佛脚禱告.家華和凱文雖然沒有受過正式基督徒的教育, 但是却沒有忘記神父在危難的時候,為他們禱告. 神父虔誠的禱告, 已經深深的刻劃在他們的腦海裏了, 並沒有因為時光流逝而磨滅掉. 所以他們兩個在危難的時候, 也會很自然地禱告.

吃午飯的時候, 家華喝了一點米湯. 能進食就是情況好轉的現像. 凱文用一塊銀元買了二十個煮蛋, 以增加家華的營養. 家華每天吃四、五個雞蛋. 臉上才慢慢地顯出生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