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個問題從Xletter開張之初，便冒出來，然後不斷有人反覆接力追問，至今整整一年。我認為應該看重這問題，所以每次都說：感謝，我會好好想想，再特別寫一篇來和大家討論。結果，我都沒寫，一直到今天。

  我不是忘了，而是，想這問題讓我覺得有點累，也可能對我來說，其實並不成問題；或者，我自覺無法提出什麼好答案。

  先把幾則相關回應摘要如下：

2005-04-15 14:44 by 周金言（＜當恨成為時尚＞）

  公共道德與私人道德的問題大矣，值得討論。在我看來，漢人──為了避免政治正確的干擾──社會一直沒有處理好公共與私人之間的界限，這個問題深一層去探討，其實正指向漢人社會發展的最大缺陷之一：缺乏系統觀念。

2005-04-22 01:12 by 聖伯納（＜當恨成為時尚＞）

  -----好一個儒家的「正其誼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只要做到問心無愧，其它的就全部「賴」給天了～如果，天這麼好「賴」，就不會有「大道廢有仁義;智慧出有大偽」了，不是嗎？ -----

2005-12-17 17:40 by 笠山農場（＜單純地看見＞）

  ----一直覺得這篇文章不太對，甚至有點危險。----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是「從心出發」。這很好，可是當別人用的心跟自己用的心不一樣的時候呢?----在台灣勇敢說自己想法早就不是難事，問題在於怎麼面對其他人的想法，什麼是政治上的基本對話禮儀。
  ----台灣的媒體更勇於表現自己「打從心底出發」的各式各樣的情感和立場。----但在資料的引述，各種觀點的呈現，乃至查證上這些建立公共評論、對立禮儀的基本功課上，台灣的媒體是遠遠不及格。----當一個人覺得自己是從心出發的時候，就更難忍受別人看的跟自己不一樣----這才是問題的根源啊。

2005-12-17 23:03 by 九印一章（＜單純地看見＞）

  ----在公共領域中說真心，固然有其重要性，但也有非常危險的一面。因為，那忽略了所謂的真心其實是個不穩固而必須時時警惕的所在，並不足以成為我們在做公共議題的討論時，不證自明或者可以無庸置疑地回歸的基礎。
  在我看來，與其回到真心，還不如謹慎於偏見，那麼對於自己的真心會有更多的警覺，也會對處理人己的差異有更多寬和諒解的餘地。而公共議題中牽涉的事實辨正、推論考核，以及各種理論或技術的研究分析等等，也不會因為對真心的強調，而被視為枝微末節。 （標點分段係版主所加）

2005-12-19 16:26 by prospectives（＜單純地看見＞）

-----以慈悲心對治世事的紛擾，適切與否，長期以來各有說法，莫衷一是，就以佛教為例，清末以降的中國知識份子為求中國國強民富，曾經冀望於西方列強的與蘇維埃，但先後大失所望，有些人便轉而檢視東方宗教與文化的救贖，於是開啟另一番努力，梁啟超著作“中國佛教史研究”，印順法師研究印度佛教某一程度也是在此大環境氣氛的結果。------

2006-03-01 08:56九印一章（＜搶救社會安全底線＞）

  ----第一，「不為」與「不能」的區分未必能夠那麼清楚。----應該仔細分析考量那些真的超過個人能力所及的因素究竟是什麼？如此才有可能增加那些想當個稱職父母親的人的機會，而不是增加他們無可如何的罪惡感。
  第二，在「不為」與「不能」之外，我認為還有一個因素必須考慮進來，那就是「不願」。----如果有人是因為對於生養子女的許多社會約定俗成的先決條件裹足不前，（比方說：目前台灣讓人認可的條件是「異性戀＋婚姻」中的親子關係），而不是因為她（他）們個人內在的限制，那該如何呢？我們是否也該考慮創造讓這些人也能當稱職父母的社會條件呢？
  第三，如果有人認為當一個稱職的父母親，和在事業上或其他方面有成就是她（他）們都想完成的人生志業，那麼我們是否也該討論，如何共同打造一個可以讓人們不必二者只能擇一的社會環境呢？  （標點分段係版主所加）
 

  呵呵，看我們的讀者朋友是多麼用心認真！說實在的，能有慎思明辨的師友若此，我真感動。今天要來討論一下這問題，絕不是為了辯個是非、比個高下。我說無關是非高下，並非應酬話，而是，我看到這並不是是非高下的問題。（不過，「我非」、「我下」是有可能的啦！）

  我想，每個人的出發點、專注點和目標都不盡相同吧？我也不敢妄想能把文章寫得面面俱到（心嚮往之，然力有未逮），往往不過盡力表述我看見的一個面向而已，只是，讀者顧慮周到，不免憂急我會不會誤把片面當全局？

我以為這是一個人活在世間，最根本也是最起碼要把握的「平安」

  以＜單純地看見＞一文，我的重點在「試著檢查一下內心的繪影幢幢，也許你也會發現，光是想單純用一雙「清淨」的眼睛去看人看事看物，都是很不容易做到的」，順帶提醒大家小心別再被「政治狂熱」遮蔽眼睛。「單純地看見」誠然不夠，但「單純地看見」已非易事，一個人要真能「無所住而生其心」才能「單純地看見」吧？（我自覺離那境界還非常遙遠哪！）我並沒有鼓吹所謂「真心」就是一切，也沒說什麼「真心」即萬靈丹。我已非「天真少女」了，當然知道在公領域談什麼「真心」只會讓人家覺得五四三，而且也容易失去討論基礎，淪為虛玄清談。

  不說不說十個人一樣用「真心」、「單純」這兩個詞彙，其實可能各有十種定義，換作說「講理」，也一樣是人人各有一套，其實並不會因此而比較「有系統」、比較明白。至於，如果有人以為引經據典外加數字術語，才是所謂「有理性」、「現代化」、「專業化」或「公正客觀」，那我要擺明了──本人不敢苟同。（君不見許多蠱惑人心的謊言，是以片面的調查數據為前導，或附會名牌理論以為靠山？）

  只是，我一向有點比「正常人」更偏執「正本清源」的傾向，這倒是不能不招認。我常為許多明明出發點就偏失了、基礎已危脆了的世事無端著急，常「衝動」地想提醒自己和別人要好好照顧「初心」、「君子務本、本立道生」，只因到目前為止，我以為這是一個人活在世間，最根本也是最起碼要把握的「平安」。 

  池袋站有好幾層樓，是火車線和好幾條地鐵的交會點，出口數十個，但居然能讓一個第一次使用的外國人不慌不忙不迷路，我很驚訝，還自己在那裡面「實驗、研究」了幾番。我猜想那設計動線者一定把一般人的心理反應都仔細考量進去了，所以當你方向感的不安快出現時，明確的信號已經等在前頭。因為整個環境是經過嚴密規劃設計的，進到裡面的人，自然就被「制約」上了軌道，一個人要是「脫軌而行」，馬上就跟人潮「格格不入」、「寸步難行」。如此這般，順從「正軌」最是方便輕省，大多數人便自然而然「循規蹈矩」起來。（日本人的「群性」，是否也是類似的機制所致？）

  相反的，如果一個地方「循規蹈矩」是最麻煩費力的，只有超凡絕俗的正人君子能安然篤行，一般人則有縫就擠、有洞就鑽，先搶先贏，敢吃通吃，那麼，顯然那個環境的規劃設計很有問題，這時若一味地要求人民「反求諸己」，可能只會加劇環境的錯謬，也讓問題越陷越深。

  依我理解，以上諸君對我的「不放心」，主要大概是集中在這一點吧？呵呵，我不敢故意忽略這一點，只是，我的文章是寫給跟我一樣的老百姓看的，老百姓每天生活在這裡，面臨各種苦迫，無法為「俟河清」不吃不喝，偶爾畫餅是有助精神，但畢竟不能充饑，我很在乎怎麼「比較正確」地度過此刻現狀，以期有能力進一步改造「比較理想」的環境。

再說，我寫的不過是平日所思所想，充其量也只是一個人的偏見，我發表的心意接近「敬請參考」，而非「這是結論」。如果有讓您覺得我在輕率「判決」什麼，因而冒犯了您的信念，那我想一定是我駕馭文字有所失誤。

一個人能看見、明瞭的，絕不會超過他自己願意看見、明瞭的

  不知道為什麼，從小至今，「不食人間煙火」這形容詞就跟著我，認識與初見者都自然而然套用這話來恭維（或調侃）我，我明明只是瘦一點而已，平日也不會把什麼「清愁」、「理想」、「美學」、「解構」有的沒的掛在嘴上，而且還常上菜市場、也會捲起袖子殺價，自以為是個很實際過生活的人，我哪裡「不食人間煙火」了？

  但是，有時開會開到烏煙瘴氣，我慨然把頭一抬，還真有點「茫茫宇宙人無數，幾個男兒是丈夫」之嘆！（純「掉書袋」，無挑釁「袞袞諸公」之意，呵。）我心裡總想，啊！搞了半天，原來你們真正圖的是這個？就那麼眼前一丁點脆弱而短暫的小贏、小利？沒誠意又不顧本，生意哪能久長？終究得雙贏、多贏才能成「生意」，否則本質上，賠不是賠，只是無端浪費，賺也不是賺，趁機打劫而已。

  慢慢地，我約略揣摩出，原來這年頭什麼「本質」、「整體」、「誠意」、「長遠」，早成了「不食人間煙火」的「關鍵字」。偏偏，在我看來，四下那種枉顧現實、忘失界線、埋頭「衝！衝！衝！」，才真是「不要命的浪漫」。

  要怎說呢？說到頭，畢竟，一個人能看見、明瞭的，絕不會超過他自己願意看見、明瞭的；一個人擁有的，不一定能跟人分享，至於他沒有的，則根本不可能跟人分享。況且「今日不知明日事，哪有工夫論是非」？我總提醒自己，無論如何還是得老實過活，努力找到點什麼真東西好跟人分享，縱或只是「野人獻曝」，但至少勉強還能「自得其樂」吧？（這樣哪裡有「不食人間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