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啊!上周五,我的同事何榮幸竟然在他部落格貼一篇文章叫「我是看夏瑞紅文章長大的」!
貼出前一天,差不多快一年不見的榮幸有特地到浮世繪的小閣樓來看我,但目的只是來為我施打「強心針」、也為他自己的行為取得「正當性」,絲 毫沒半點向「前輩」申請許可的意思。當時,除了狀似慘遭電擊般、一臉慘白默默地望著他之外,我還能怎麼辦?榮幸可是中國時報很有理想的招牌記者,如果我說 不准貼,豈不是「侵犯新聞自由」?不,我不敢這樣「褻瀆」我所尊敬的榮幸;不然,想辦法拜託他少寫兩句、點到為止?但是,我怎知道文筆犀利細巧的他會不會 更添一筆描寫我「賄賂關說」的嘴臉?不,我不能冒這個險。
那天下午約莫五點多,我辦公桌上電話鈴響次數突然「不正常激增」,原來,榮幸的文章貼出來了,好多熱心的同事朋友競相來電通報。我不理解他(她)們興奮的語氣,我中樂透頭彩了嗎?我當選好人好事代表了嗎?各位,並沒有啊!
還有我們中時電子報有位同事,竟在第一時間發e-mail給我,他先打一串哈哈哈,再說現在最好奇的就是想看看我讀後的表情。唉!沒良心的傢伙!這有什麼好好奇的?去想想一個赤脚鄉巴佬突然被拱上舞台時是什麼模樣不就得了?
當晚我一直忙到十點半才進編輯部落格一探究竟,一口氣讀完榮幸的文章後,我感覺有股強烈的渴望從內心深處冉冉上升──我渴望地球自轉的速度也自即刻起「不正常激增」,好讓我倒頭一覺醒來就是下個周末,那時,這篇「恐怖」的文章已被一堆新貼文章埋沒。
榮幸文中說不好意思洩露了我的年齡,其實那不要緊,問題是,他也不想想,那樣說會不會讓讀者誤以為夏小姐德高望重兼溫良恭儉讓呢?天!我哪有啊?還有,人家會不會覺得我們這是在噁心「打格」(不是打嗝)呢?
唉!就算我真有一點好,但那一點充其量也不過一小小顆冰晶而已,哪經得起榮幸這般「強光聚焦」呢?再說,古有名言:「境隨心生」,是因為榮幸自己靈魂明淨、文采飛揚,所以他才看別人相貌清澈、寫作優秀。
不過讀到榮幸對「童年往事」的緬懷,真是滿感動的,可見他從小就是個愛讀愛寫愛深思的好孩子。至於胡亂投稿的少女夏瑞紅到底都寫了些什麼? 老實說我早已忘了。那天下午和榮幸在浮世繪辦公室外的屋頂露台吹風,忽然才記起,因為有位國文老師在我高一那年落髮出家,因此我中學時代寒暑假,不是跟救 國團去爬玉山雪山,就是隨那老師住在佛寺裡,所以我能寫的,除了一個人離家負笈台北的生活瑣事外,大概不外乎有關深山、空門的囈語了!
多年匆匆已過,但卻一直不斷在某些場合偶遇一些陌生人,一聽到我的名字就問:「妳是不是曾在北市青年寫過------」,而我總立刻臉紅著 急,好像人家握有我小時候穿開襠褲且流著鼻涕的照片似的。「北市青年故事」讓我深深體認,文章「一發不可收拾」,而且是「心心相印」的事,實在輕率不得。
因此,有十幾年時間,我不敢再隨便發表興來亂寫的文章。當然這跟記者、編輯工作的忙碌,以及結婚、生子帶來太多需要重新探索的人生功課,也不無關係。後來終於「突破心防」,試著再放輕鬆寫點小稿,完全是因為中時電子報的關係。二00二年底,他們鼓勵我在浮世繪染坊貼編輯室報告,我想反正是工作報告,不至摻雜太多個人有限又偏執的心緒,所以就這樣又開始寫了起來。寫著、寫著,常剎不住就超出工作報告範圍,覺得很不好意思,所幸網路臥虎藏龍,讀者多勇於大鳴大放,寫錯點什麼都可能被罵到臭頭,這樣我寫起來反倒輕鬆多了。
說到這裡一定有人發笑了:「妳以為妳誰啊?太嚴肅了吧?」我也明知道,但沒辦法,誰叫我這麼小器又死腦筋呢?
其實,會進報社當記者編輯的,小時候多少都跟榮幸一樣做過「諾貝爾文學獎」的大夢,至於文筆,光我們中國時報的「歷代文豪」就難以盡數。這 些年投入幕後編輯工作,更讓我見識到,文筆出類拔萃的人實在太多太多了,比起來,我真的平凡無奇。報社有許多才氣縱橫的同事,都讓我由衷愛慕,經常在餐聚 或工作會議上,聽他們嬉笑怒罵間盡是語文靈機,口拙的我雖然常只有傻笑的份,但也因自覺分沾了才子才女們的光華而歡喜雀躍不已。
不過,因為彼此不是很熟(報社二十四小時都有人上班,工作時間紛歧緊迫,專責分工又細。)所以,我從不敢直接對這些同事們表白,看來,榮幸遠比我大方率真。
我本來想,閉上嘴巴、坐以待「嘲」最安全,但後來又想,這樣全無回應豈不更讓人家想像我是那麼的「不食人間煙火」?所以,我最後決定回敬榮幸一篇,順便跟他說,那天隨手送他一本「和佛陀賞花去」,純粹只是因為,那是浮世繪2004「佛法秘密花園」專欄作者釋見介集結出版的新書,出版社剛送來幾本,如此而已。看他竟為此在文末費心參起禪來,喔,榮幸兄,你的慧根未免也太發達了吧?
最後,我必須小聲告解,雖然我自以為早過了好出鋒頭的年紀,但這一星期來,老實說,我還是有點飄飄然(可見虛榮心跟蟑螂一樣頑強)。在此感 謝榮幸冷不防這麼「天外飛來一筆」,讓我的「自我意識麻疹」又發作一次,我不敢說從此已然「免疫」,但相信下次「榮幸」再度光臨的時候,我的「抵抗力」應 該有所增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