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雨微微飄飛,若是細雪吻面,我會在街上尖叫,不因為浪漫,而是災難;這個詭異奇豔的城市,不需要雪來妝扮,暖化不只是新聞字眼。我躺在髒了花色的床墊上,望著窗外的雨絲,想著冬天還是來了,高興著,這世界僅存的規律,依然按著拍子跳舞,該冷就冷,該熱就脫光衣服。
這兩天我噤語,連便利商店的小妹也沒說一句漂亮話;關在房間開自己的演唱會,蚊子、蟑螂都來湊熱鬧。那把無形的電吉他,有著吉米漢追詩的魂魄飄搖,我想我有一支經典樂團了,這個脂粉和腐氣沖天的盆地,總要有無聊的人幹些偉大的事,才堪告慰空虛的軀殼,裝載亢奮的血液,送給蒼白的明天一點顏色瞧瞧,也是不可多得的藝術片。
並非多麼了不起,人家蘇打綠都唱小巨蛋了,而我只在床上暴動,且缺乏眼瞳發燙的肌膚,又沒隋棠來助陣,只能向屋外一丘丘山嶺與沖天的101中指說聲「幹幹幹」!而這已是我最甜美的歌詞了,不必多作解釋。在鈔票的時代,搖滾精神讓人難以啓齒,「粉絲第一」,色相亮盡,連害臊都像是死掉的鮭魚。講白了,不都是生意嗎?精神壯大只是我如廁時的片斷遐想,恰似我的愛,稍縱即逝!
中場休息,出門吃碗乾麵。不餓的肚子有點腫,是另一張貪婪的臉,不唱歌但會抗議。得小心照料著,無產階級也要一口飯吃。租部乏人問津的片子看也要一百,這和我要的搖滾生活相去甚遠。我該有個穿低腰褲的、令男人垂涎的美女陪著,襯托內在的茫然和冬天一樣潮濕的寂寞,而我是支持女權和環保的。其實一張「隋棠」(多好啊,隋唐!)的海報也沒有,只好裝著遠溯到前朝,一周未刮的鬍子,在鏡子裡成了「魏晉」遺世的仙人,水泥樹叢中,有著不覊的放浪,我和我自己比酷,沒有掌聲,也能在部落格虛擬成一樁頭條。
不用安可了!總是可以一唱再唱,惹來大樓的狗嗚嗚地喝采,以及主人的譏笑聲。但我無所謂!搖滾就是用無所謂來阻擋一切洪水猛獸和達官貴人!儘管是那麼任性而徒勞卻在心中感到暢快,這假情假意的場面見多了,莫以假當真。這床上的搖滾演唱會早破了世界紀錄,沒人報導也無所謂,無所謂就是搖滾生活。
那滾石合唱團在崇拜下,也比不上我,他們活在錢坑和白粉之中,而我只是誇張但一文不名,羨慕我吧!一張破棉被的威力,以貧窮對抗虛張聲勢的搖滾,最大的武器不是吉他,是想像力的膨脹,佛說妄想,以妄想對抗妄想就是搖滾了!那雨後的霧,看不見一朵花的哭泣,還要繼續唱,有年輕的Ronnie Wood安靜地刷弦,我放心唱到床上的暴動消滅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