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開中國搖滾史,不先談崔健,肯定沒了說服力!要不是他寫了「一無所有」,在1986年5月9日紀念「國際和平年」的中國百名歌星匯演上朗聲大唱,中國搖滾史極可能遲緩、延宕,至未可預知的年代!
當然,我們不能忘卻,崔健之前默默為搖滾鋪路的前輩們。早在1979年左右,北京就出現了「萬里馬王」樂隊,copy西洋流行音樂在校園私下演出,引起極佳的迴響。當時的成員「老哥」王昕波,日後成為北京搖滾最為倚重的錄音師,崔健、「唐朝」、「黑豹」、「中國火」等著名搖滾專輯的催生,老哥扮演無比重要的角色。如今,他已成為中國搖滾專業製作人,所主導搖滾『北京拼盤』系列,持續散播搖滾音樂的火種。
1984年的「不倒翁」和「七合板」兩支樂隊,也為中國搖滾撒下了種籽。雖然,當初參加「不倒翁」的李季、王迪、王勇等人都認為,當初就是玩、新鮮,對搖滾並沒有真切的認知或明確的企圖,但單純天真地玩音樂,使北京自然形成一股搖滾小圈,並且像雪球一般越滾越大。
推動小圈向外擴張的人,無疑的,是崔健。當這幫人大半還在copy西洋、日本、台港流行音樂時,崔健已埋首創作屬於中國人的歌曲,屬於崔健的音樂。1985年,他的第一盤磁帶『夢中的傾訴』中,有首他的創作曲「艱難行」,詞裡頭的「懦夫,你逃脫吧!伙伴,快攜手吧!我們共同突破這最后的難關!」已見「新長征路上的搖滾」的意蘊。86年第二盒磁帶『新潮』中,最為人熟知的是「浪子歸」。緊接著創作的源泉便不斷的噴湧,「不是我不明白」、「一無所有」等名作,陸續在中國大陸洪亮高唱,並得到廣大人民的共鳴。
八七年,北京首都體育館演唱了搖滾版的「南泥灣」又引起震撼和爭議。但使長期受民歌、革命歌曲與台港歌曲聽覺洗腦的大眾,有了一道清新的活水,那是土地的、中國的、文化的、人性的、力量的、新潮的迸發!崔健以作品灌溉人心。他與合作的樂隊「ADO」的演出,不管是大學、體育館或是party無不人滿為患,聽者為之振奮!
被公認為第一盤中國搖滾磁帶-『新長征路上的搖滾』,在88年誕生;隔年以《一無所有》為名,在台港海外發行。九○年出版第二盤專輯『解決』都轟動海內外,人稱崔健為「中國搖滾之王」,說中國搖滾,人們必言崔健。儘管,在中國,人們懂得什麼叫搖滾的人,少之又少,卻讓搖滾小圈的哥們,一個個躍躍欲試,成立樂隊,投入搖滾洪流。除了「ADO」,87、88年間成立的樂隊,就有「五月天」、「黑豹」、「DaDaDa」、「白天使」、「寶貝兄弟」、「清醒」、「螢火蟲」;八九年更是樂隊輩出,「呼吸」、「唐朝」、「女子」、「1989」、「toto」、「面孔」、「青銅器」、「現代人」等,在新長征的搖滾路上,大伙兒一起走!
然而,搖滾的新長征路卻佈滿荊棘,崔健的命不是John Lennon,不是Bob Dylan,更不是羅大佑。由於體制上層結構對搖滾音樂的不理解,對群眾集會時瘋狂喧洩行為的擔心及管制,讓崔健在出版與演出都受到極大的阻難。90年初,為第十一屆亞運會集資巡迴義演,走過北京、鄭州、武漢、西安、成都後,被當局以「安定團結」精神不符,及崔健的音樂演出中的談話,太具煽動性為由禁演,無法完成上海、南京、瀋陽、長春和哈爾濱等場次,使中國搖滾長征半途夭折。
崔健對搖滾樂的批判精神是非常堅定的!一再受到阻攔,他也沒有投降。能演出的就爭取,他認為「搖滾樂生命生活就在舞台上,而不只是在錄音棚裡。」九四年,第三張專輯『紅旗下的蛋』出版,依然批判氣息濃厚,但同時也觀照了中國,尤其是北京人、北京社會的蛻變,音樂性更豐富而耐人回味。往後幾年演出雖然少了,但仍沉潛於創作,98年的《無能的力量》,是崔健作品的一大轉折點。少了對大體制、大傳統的批判,更多是反映他十年來對生活、對人群、對個人的省思及寄望;以電子採樣器協助他創作,並沒有讓他走入電子舞曲世紀末般的狂歡、頹廢及虛無的狀態,仍然保有搖滾精神與豐沛生命力。
回顧十年搖滾長征,崔健說:「早期沒有具體化,過去的變化比較脫離性,出走、假行僧、新長征;現在是深入、進入。有個朋友說,我以前的音樂是紅色的,現在開始是藍色的。從第四張開始比較人性的。我做音樂首先就是自己,每次並不是想走什麼先鋒之路,每次只想讓自己舒服、過癮、有實驗性。」
說起搖滾大環境的停滯不前,他覺得:「一個人的爭取是不夠的!我們必須去和大環境競爭、大群體競爭,去爭取地位,呼籲審批與演員證制度的改革,為搖滾說話等等。但人家怎麼說:『正因為你,給我們找砸!』就有這種人,根本沒有群體概念,以為別人越不好,他才好!生氣的倒不是政策問題,是中國人啊!像後院著火一樣,人事關係不好,樂隊之間耍花招,令人傷心,就累了。」
可崔健依舊沒有停下腳步,積極趕往排練,為演出做準備。搖滾新長征路,還有漫長的旅程等著他上路!下一站是台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