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風中傳來的歌 有著怎樣的歌詞呢?
寫出如此柔美的歌 是從怎樣的靈感呢?(靈感,詞曲:鄭華娟)
台灣流行歌曲和日本歌壇早有淵源,特別是不少台語歌謠都是由日本演歌改填詞而成的,且仍然成為台灣著名歌曲,比如「黃昏的故鄉」、「媽媽歌星」、「舊皮箱流浪兒」、「男性的復仇」等等多不勝數。
當時台灣剛脫離日本統治,由國民政府接管。政權的接管容易,但文化全面性的轉化,需要很長的時間,尤其像廣播、歌曲等等大眾文化的培養更難,不是說轉變就轉變的。因而,台灣民間喜歡日本味的流行歌曲,是可以想像的。荒謬的是,四十多年下來,漢文化因恐共形成真空,本土文化又常受主流意識與媒體的矮化或醜化,全面向西方,尤其是向美國大眾文化看齊,接著一片哈日、哈韓,蔚為奇觀!
台灣新世代對日本原裝流行歌曲、藝人的愛好、瘋熱、追星,是老一代人無法想像的,更不能和早期的台灣演歌時代相題並論,時空的變遷太大,新世代拋棄歷史仇日的包袱,擁有龐大的消費力,一個月同時可以購買歐美、日韓當紅的流行音樂CD,可以輕便地出現在原宿街頭,打開電視可以看到V6、「彩虹樂團」、安室奈美惠的演唱,唱片行到處有買深田恭子的新專輯,雜誌從最早的「儂儂」到剛出版不久的「The Ichiban」,和老人類是全然不同的大眾文化環境。
比較質疑的是,日本的樂風是跟著美國歐洲走,從藍調、爵士、搖滾、龐克、金屬、噪音、R&B、Hip-Hop、Techno、Rave等等,似乎想把西洋流行樂史整個搬到日本,並隨其演進,一步不離。雖然也算二手但他們的精準、專業,且漸漸成為日本特點。但台灣歌迷為什麼不直接接受西洋流行樂的洗禮,而寧取日式派呢?
除了地緣和東方族群的相近性外,追溯台灣年輕世代的「哈日音樂潮」,我覺得九○年代,台灣有線電視的普及化有關。有線電視頻道一家又一家地成立,拉向每個人的電視機裡,需要大量的播出內容,本土內容質量不足,歐美節目版權昂貴,日本來源便成為頻道一大輸入國。
一方面是「貴遠賤近」(借用娛樂節目主持人陶子語)的心態作崇;另一方面,日本節目製作精良、紮實、專業而趣味橫生,都是台灣、香港比不上的,觀眾愛看日本節目,自然累積無數的「日本愛好者」。這股「日本愛好者」浪潮中,「哈日劇」是先鋒部隊。有線頻道變成出培養新世代族群深厚的哈日胃口,如今連無線電視台也不敢落後。
八○年代末,有線電視頻道還沒有興起時,漫畫及日劇錄影帶早在民間引起租借。像「一○一次求婚」、宮崎駿的卡通片等等,就已經很受歡迎了;後來,有線頻道播的「東京愛情物語」、「啊!戀人」、「美麗人生」等等,都造成收視高漲,使台灣對日本藝人十分熟悉,像木村拓哉、柏原崇、宮澤理惠等,都是當時台灣著名的日本藝人,連帶使他們的電影、寫真集及歌曲、唱片,在台灣都有很好的銷售量。
加上市面上便宜的盜版的VCD、CD,幾乎隨處可買,台灣民眾接受日本流行音樂,可以說十分便利。後來,台灣唱片公司也開始代理日本原裝唱片,小室家族、恰克與飛鳥、帕妃姐妹、視覺系的「月之海」、傑尼斯家族等等,大半日本暢銷排行榜「oricon公信榜」內的歌手,台灣都可以見到、買到。然後透過這些代理公司,日本歌手樂隊來台宣傳、開演唱會,追星浪潮一波又波,幾乎來台的日本藝人不論大小牌,沒有不造成轟動的,「哈日」變成歌迷生活的一部分。
台灣各音樂頻道都有專門介紹日本流行音樂與藝人的節目,廣播節目播日本流行音樂也成了常態;以電視媒體為中心的哈日音樂族,更是「駐台哈日音樂資訊中心」,有廣播節目、雜誌,有專門店,甚至有日本導遊功能;而報紙影劇版有關日本著名藝人的消息,成為每天重要的新聞來源;網站上光蕃薯藤的搜尋目錄中,與哈日有關的就多達一百多站。而關於台灣本土流行音樂,大眾傳媒體除了會搞笑和報緋聞外,還會什麼!
台灣流行音樂文化已被日本殖民了,而南韓一步步急起直追,要和日人瓜分,已經不只是一個泡沫式的短暫文化現象,更是台灣大眾文化中的主流派了!這不能用老舊的「崇日症」觀點來看待,而是大眾文化的全球化,流行音樂的跨區域性,所造成的結果。而事實上,哈日只是台灣吸吮外來大眾文化的一支而已,台灣哈法的(如法國藝術電影、文學、思潮)、哈美的(如好萊塢電影、流行音樂)、哈中國大陸的(電影、書、古裝電視劇),現在也哈韓。
有些論點把哈日族和李登輝、金美齡的日本關係扯在一起,或從日本對台灣的殖民及抗日精神的民族主義論來批判它,我覺得扯太遠了,老人家們未免太泛政治化了。年輕人或許不像老輩人那麼有愛國思想,但崇拜日本藝人、唱日本當紅流行歌、打扮得像原宿女孩、蒐集趴趴熊等等,跟愛不愛國是兩回事。哈日族覺得日本國主義的侵略行為是不對的,但那是歷史不是現在!現在是,日本歌手、藝人、歌曲、偶像劇、綜藝節目、流行商品等等,就是比台灣好、比台灣高級、比台灣有趣,和民族情操無關。
「哈日熱」反映了年輕世代強大的消費力,及流行音樂資訊吸收的廣博。更顯露了劃地為限、狹隘的「愛國主義」,已經無法和地球村式的大眾文化相抗衡。同時告訴我們,台灣流行音樂和大眾娛樂文化是如何劣質、過時!如何不得新世代的心!外來文化的強盛,不能只看成侵略,更該警惕的,反倒是本土文化的衰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