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顆流星 流對彼平去
伊是向阮 向阮暗示 暗示流浪無了時
堂堂的男兒 應該提出志氣 〈台語歌:一顆流星,作詞:馬沙,作曲:東方白〉
從5566,我想到F4,再想到小虎隊。他們竟然差異甚微!不禁感佩(嘆)台灣獨特的複製功力十年如一日(大眾媒體說是「盜版猖獗」)!
老一輩歌迷可能還印象深刻的是,主演「梁山伯與祝英台」的黃梅調串小生凌波,當年從香港回到台北,「凌波迷」為一睹她的風采,造成中華路一帶萬人空巷的盛況。對上一輩人而言,這是他們不滅的偶像記憶;對他們的孫子輩來說,一九八九年四月八日四萬多人在國父紀念館搶取年輕歌手小虎隊親筆簽名照片的瘋狂場面,才是他們青春歲月中,難得的激情擁抱、壯觀場景。
小虎隊竄紅之快,早期的偶像歌手都要自嘆不足。與「憂歡派對」推出第一張《新年快樂》合輯,銷售量據稱突破廿五萬張,歌迷湧來的信件超過十萬封,是繼張雨生之後,最為轟動的少年新偶像。從1989年國父紀念館的追星騷動到趁熱打鐵的打廣告、拍電影行動,以及傳聞的「乖乖虎」(小虎隊一員)戀人在街頭被「女虎迷」圍毆的事件,已經烘托出現階段台灣大眾文化的成型。
十年後,襲自日本漫畫的偶像劇《流星花園》專輯捧紅F4,按娛樂工業的商品邏輯,演而紅則唱,可逆,唱而紅則演則廣(廣告),出唱片是必然的,結果《流星雨》在全亞洲銷售超過一百萬張,風靡全台不說,連中國大陸、東南亞華人圈都為之傾倒,毫不遜於當年小虎隊。緊接著的WEWE,不過是另一種形態的續貂之作罷了!當F4歌迷替唱片公司呼籲消費者買正版,譴責盜版時,我為歌迷的正義感而感佩,另一方面又相當迷惑,因為偶像劇《流星花園》與《流星雨》專輯,其本質不也是另一種COPY嗎?
小虎隊是日本少年隊的「翻版」,無論是造型、舞蹈、歌曲,都有強烈的少年隊色彩;F4的《流星花園》直接移植日本漫畫。儘管,小虎隊標榜為第一支「國產少年隊」,而F4是傑尼斯偶像團體的翻版,事實上是分享了國內青少年學子的哈日餘風,而以同文同種和地利之便,得到更廣大的認同及偶像崇拜的轉移。曝顯出日本青少年文化對國內的強大影響力,以及本土大眾文化的貧乏、蒼白和依附性。小虎隊雖然宣稱國產,其實是摹本(copy),它的價值是從屬性的,也正反映了台灣大眾文化性格的從屬傾向,本土文化不受重視,長期揚威的漢文化未能紮根落實,西洋餘緒、東洋支流恰好填補了這塊斷層。
大眾傳播媒體與跨國消費工業的利益勾結,無疑是主導著大眾文化趨向的一隻「巨手」。日本年輕的歌星、藝人、偶像風靡國內年輕學子,就是仰賴日益繁多而風行的日文雜誌的報導、中文影視娛樂雜誌和報紙版面的譯介,加上MYV逼真的臨場感及網際網路的便利迅速,征服無數青少年的心與鈔票。
小虎隊或F4及其同類「阿米巴」族群,在大眾媒體的強勢傳播下,為年輕的「新人類」、「追星族」、「簽名族」在偶像身上塑造「光環效應」(halo effect),提供一組俊美、純潔、可歌會舞且突破學業壓力的青春偶像;要「酷」、要帥、耍「屌」不一而足,各取所需,這種的「戀人想像」多安全、多方便!總之,不管愛誰迷誰,唱片賣啦廣告拍啦秀做啦錢賺啦!
當紅偶像的好賣點,肯定了經紀人及唱片商對消費層的掌握,顯示出台灣消費群的感性、衝動與低齡化,從早期的薪水階級到後來的teenager(十三歲至十九歲),再次延長到post-teenager(十三歲以下)。在在呈現商品消費欲無孔不入的傳染性。
消費欲的傳染力則又象徵著青少年文化的一部分特色,即所謂同儕團體的壓力。一旦同學友伴擁有CD、海報、簽名照等等明星商品,彼此相互誇耀、嘲笑說:「你落伍了!」甚至有意無意間被排斥為團體邊緣人。為了取得團體認同和歸屬感,只得加入「膜拜隊」裏,成為追星族,不孤獨。
流行商品主要作用之一,就是製造一個類型,接踵而來的是新生活樣式和嗜好。小虎隊這樣一個以高中男生組合的青春偶像隊,背後隱而不察地積蓄著一種否定的力量,包括對僵固的教育體制的不滿、對傳統道德與角色扮演的抗議及自主權被權威歪曲、矮化的控訴。青春偶像變成新的「光明之路」,不用管功課,可以打扮得帥勁十足,到處載歌載舞,馬子倒貼,條子不找麻煩,老爸老媽不但不會嘮叨,可能還驚喜不已,讀書不高明的兒子或許也有變「搖錢樹」的一天。青春偶像簡直成了同齡男生滿足慾望的代替物,宣洩「考上了再說吧」的滯悶情緒的反諷典型。
然而,偶像所附帶提供這些「商品精神」,是不具現實感的,它終究不過是一個包裝精美的「少年烏托邦」,禁不起現實生活嚴酷的針戳,依舊要考大學,仍然必須忙碌穿梭在補習班,還是要面對「性問題」的迷惑和未來人生旅程的茫然。偶像的明星世界永遠不能替代每個同齡青少年的真實人生,因此,實際上也沒有人會去問:偶像隊要給我們多少啟示?多少憧憬?他們畢竟不是傳教士、不是「十大傑出青年」。看他們的歌舞覺得耳清目爽,給小女孩一些真情歡呼的機會,一些無關緊要的夢幻,也就夠了。
「偶像記憶」每一代人不同,本質都一樣,只是經驗短暫,如幻夢泡影。在消費主義的國度裏,製造偶像如同販賣機一樣,吃幾個銅板就掉下一個。和老一輩「凌波迷」不同的是,新世代「追星族」記憶體永遠不夠,「考完試就還給學校,新鮮的永遠足夠追求,所謂『意義』是要查中古世紀的典籍才有的辭彙。」小虎隊在F4崛起後,才有迅即消逝的悸動吧!而F4也成了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