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加入學校的合唱團,唱的都是藝術歌曲,沉浸在每首歌的意境裡。印象比較深的有「海韻」、「遺忘」、「教我如何不想她」。雖然是合唱,但經常唱著唱著就忘我了,彷彿周遭的合唱伙伴都不見了,走進音符、旋律、樂聲構成的世界中,隨著感慨、悲嘆、哀傷,覺得是歌裡的人,而不是唱歌的人。
甚至唱「國父遺囑」,胸中都不覺得澎湃起來,充滿革命的激情,一個強盛中國的夢與理想油然而生。當年練唱完,身上總會流些汗,十分舒暢,想來真是人生中難忘的快樂時光。只是走出合唱團後,又回到落寞的蕭索處。
人都是寂寞的,赤裸裸而來,孤單而去。中間不斷地尋伴,不論是精神上的、心理上的或肉體性的人,總是靠向人一個人、兩個人或一群人。不然也不會有知己、鄉愁、殞道、文化甚至戰爭。寂寞從沒在世間消失過。於是,街上總是流傳著數不盡的寂寞的歌。
像李宗盛的「寂寞難耐」是再明白也不過了;有的是不講寂寞兩字,而其實是寂寞的。羅大佑的「我所不能瞭解的事」唱道:
「無聊的日子總是會寫點無聊的歌曲
無聊的天氣總是會下起一點點毛毛雨
籠中的青鳥天天在唱著悲傷的歌曲
誰說她不懂神秘的愛情善變的道理…」
無聊歌、雨、籠中青鳥、神秘的愛情,都指涉著寂寞,只是用詞不同罷了。無聊、孤單、孤獨、思念都是寂寞不同的辭藻包裝。也因為寂寞的緣故,人總在這個時刻思索些什麼,觀察些什麼,創造些什麼。
羅大佑在無聊的時候寫歌,看到籠中的青鳥,雖然實際上很可能他並沒有看到一隻籠中鳥,只是一種自喻,但我確信在那刻,他心中就像有隻籠中鳥存在他的意識中,鳥唱著悲歌,且延伸出他所見的或體驗中的愛情事件。在這個情境裡,寂寞變得不寂寞了。
寂寞讓人創造特有的時空,去開拓一個屬於自己的天地。在渡過寂寞的時光中,心靈格外清澈,心思特別細密,情感非常敏銳,透過思考、研究、創作,有詩、有歌、有文學、戲劇、繪畫等等藝術,再經傳播,得到眾人的喜愛共鳴,成為一種生活方式,一種文化。想想古代一個人去打獵,得到獵物很高興就唱歌;空手而回,很難過也唱歌;在家裡等丈夫回家的妻子,等啊等,一邊做家事,一邊想念丈夫,寂寞孤單唱支歌,排解憂思。因此有詩經、有各地民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