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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另一曲戰爭悲歌──關於《Maus》

2010-03-17 01:18迴響:0點閱:16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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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至今日,有幾本「圖像小說(Graphic Novel)」,在文學領域裡也得到肯定。

第一本獲得文學相關獎項的,是由 Neil Gaiman 編劇的《Sandman》;這個故事在 1989 到 1996 年間刊載,其中的第 19 話〈A Midsummer's Night Dream〉在 1991 年獲得世界奇幻獎(World Fantasy Award)的短篇小說獎。由 Chris Ware 自編自繪的《吉米‧科瑞根:地球上最聰明的小子(Jimmy Corrigan: The Smartest Kid On Earth)》,在 2001 年獲得英國衛報的「第一本書獎(Guardian First Book Award)」,評審主席認為這本圖像小說讓所有讀者及創作者思索:何謂文學?以及文學未來將如何發展?而在 2005 年,由《時代雜誌(TIME)》選出的「1923~2005 最好的 100 本英文小說」當中,與《大亨小傳》、《麥田捕手》、《第五號屠宰場》、《梅崗城故事》、《飄》與《發條橘子》等等經典一起獲得最高評價的,是由 Alan Moore 編劇、Dave Gibbons 繪製的《Watchmen》。

但在這些圖像小說當中,有一部與上述作品十分不同。

首次以「圖像小說」一詞來定位自己作品的,是美國漫畫界的重要人物 Will Eisner,他替自己的短篇小說合輯《A Contract with God and Other Tenement Stories》找到這個與一般商業漫畫不同的定位,從敘事內容、畫技展現到發行途徑,都展現了異於漫畫的手法,讓漫畫不再是簡單的娛樂,而進入了更深一層的藝術探索。

無論是在四○年代即以在報紙上刊載《The Spirit》展露頭角的 Will Eisner,或者是八○年代畫出《Dark Knight Returns》的 Frank Miller,在作品中注入更深沉議題及更複雜情感以創作「圖像小說」的創作者們,大多是在商業漫畫界已經長年耕耘的從業人員;上述的幾部作品中,唯一不算參與過漫畫大廠運作的獨立創作者,是獲得「衛報第一本書獎」的 Chris Ware,不過前頭提及的那部「十分不同」的圖像小說,不但是由獨立創作非主流地下漫畫的作者所繪製、比 Ware 更早獲獎,而且還是啟發 Ware 進入創作世界的重要人物。

這位作者叫 Art Spiegelman。他的作品《Maus》在 1992 年,獲得普立茲獎。

100310_ArtSpiegelman_01.jpg
Art Spiegelman 自畫像之一,戴著《Maus》中的老鼠面具
身後牆上有《Maus》第一冊的封面稿,以及他主編的《RAW》雜誌
窗外則有集中營的煙囪,以及穿著德軍軍服的貓守衛


《Maus》的故事原初以三頁漫畫的型式,在 1972 年發表於一本名為《Funny Animals》的地下漫畫刊物上;到了 1977 年,Spiegelman 打算將故事拉長,並在自己創辦的地下漫畫雜誌《RAW》上刊載。1980 到 1991 年,《Maus》在《RAW》雜誌上持續刊登,並在 1986 及 1991 年分別集結成兩冊單行本,第一冊名為《My Father Bleeds History》,第二冊則是《And Here My Troubles Began》;以父親與自己的真實人生為題材,不過所有出場的人物,都被畫成穿著人類服裝直立行走的動物。

故事以 Spiegelman 年幼時一段小小的回憶為引,用兩頁的篇幅簡單展現出父親某些帶著憤世嫉俗的眼光,接著筆鋒一轉,描述已經成年的 Spiegelman 到父親的住處探望,旁白直接地敘述:和父親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見了,兩人之間的關係並不大親密,因為母親自殺加上兩次心臟病發作,父親的樣子蒼老許多,和再婚的對象處得也並不愉快。餐後,Spiegelman 向父親表示想要以父親從前在祖國波蘭的生活及二次大戰為題材,繪製新作;父親一面嘀咕說應該沒什麼人想聽這些老掉牙的故事,一面開始叨叨訴說。

《Maus》是德文中的「老鼠」,二戰時候,希特勒(Adolf Hitler)認為猶太人是個不算是人的種族,於是 Spiegelman 將故事裡的猶太人畫成老鼠,但同時也把其他種族的人畫成不同動物,例如把德國人畫成貓、把波蘭人畫成豬、美國人畫成狗,法國人則畫成青蛙。Spiegelman 的雙親是住在波蘭的猶太人,在戰時自然受到納粹政府的壓迫,所以在翻開《Maus》前,心中暗忖:這大約也是個敘述猶太人在二戰時期如何受到欺壓、如何撐過大難,藉以控訴當年種種泯滅人性暴行及發揮人性光輝的故事吧?

待到讀完《Maus》,才發覺自己的揣測並不正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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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us》外文版第一冊封面


Spiegelman 之父Vladek 從自己年輕時與妻子 Anja 的相識過程開始敘述,漸漸將時空拉到整個家族在戰時的遭遇,第一冊的故事,在 Vladek 被送進惡名昭彰的奧斯維茲(Auschwitz)集中營時結束。第二冊則從 Vladek 成為奧斯維茲囚號 175113 開始,到戰後終於再與 Anja 重逢為止。除了這條父親的回憶主線之外,還穿插了 Spiegelman 與父親相處時的情況,種種父子與家庭成員間的衝突磨擦,便在此上演。

想像中的殘酷情節與不人道待遇,在 Vladek 的回憶中並不少見,但值得注意的是,Vladek 雖然一再利用自己的機智與運氣逃過大難,卻總在以為化險為夷的時分,無法違逆時代變化地遇上更大的危機;到了今日,當年種種刻苦勤儉,成了兒子眼中的吝嗇與多疑、行徑怪異與不近人情,彷彿 Vladek 雖然撐過了大戰、掙出了不幸年代的磨難倖存下來,卻已經不知道如何在太平之世中放鬆地生活。

另一些其他作品中較少見到的主題,則在 Spiegelman 父子的互動之間出現,比如:明明因種族問題遭受過不平等的待遇,但 Vladek 卻仍然明顯地對黑人有所成見;他的再婚對象 Mala 也是集中營的倖存者,兩人之間卻一直無法好好相處;雖然熬過大戰的苦難、來到美國落地生根,但 Anja 卻在 1968 年選擇終結自己的生命,沒有留下任何遺書(Spiegelman 1972 年時將母親自殺後他的心路歷程,繪製成一部風格截然不同的作品,名為《Prisoner on the Hell Planet》,也收錄在《Maus》第一冊的故事之中);在第二冊的開頭,Spiegelman 甚至利用幾頁篇幅,將《Maus》第一冊獲致成功後自己面對的處境畫了進去──包括面對媒體記者失焦沒有重點的提問,以及想要利用這部作品開發週邊商品圖利的資本主義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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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isoner on the Hell Planet》其中一頁
Spiegelman 展現了不同的繪畫風格


是的。主線雖是戰爭期間的種種不公與折磨,但《Maus》呈現的,其實是更多層次、跨越不同時代的人類面貌:人際關係當中永遠存在的猜忌與扞格、時代環境與個人特質之間不曾停歇的質疑與衝突、恆久存在於親族友人之間無法以血緣或情感關係化解的齟齬,以及身而為人一輩子都得要面對的試煉──無論是來自外在的壓力,還是來自內裡、某種莫能名之的情緒。

看似粗糙、實則精準,《Maus》平直的故事,包含了許多複雜的元素。它不只是另一本回憶錄或者傳記,也不只是另一曲控訴戰爭或者納粹的悲歌。Spiegelman 以動物的臉譜,畫出在極端環境與承平之世當中的人類面孔,生而為人,便會從中讀到應當自省的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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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http://blog.chinatimes.com/wolfhsu/archive/2010/03/17/479811.html
2010-03-17 01:18作者:臥斧分類:迴響:0點閱:16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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