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rry Gilliam 拍電影一直麻煩不斷：一是拍電影這事相當花錢，Gilliam 天馬行空的點子也大多需要不少資金才能著落到現實當中，可是他的理念常與出資者和發行公司相互衝突，常常拍片拍到互相開幹；二是 Gilliam 拍電影的運氣似乎常常欠佳。

《The Imaginarium of Doctor Parnassus》極具設計感的海報之一

最出名的幾個衝突例子之一，是 Gilliam 在 1985 年的傑作《Brazil》，這部電影從片名到結局電影公司都很不喜歡，兩造大吵之餘，環球影業（Universal Pictures）甚至自行搞出了完全不同的結局版本，Gilliam 後來依此過程製作了一部叫《The Battle of Brazil》的紀錄片，敘述兩方相互抗爭的經過。另一個是 2005 年時，Gilliam 執導將格林兄弟（The Brothers Grimm）黑暗童話串接而成的作品《神鬼剋星（The Brothers Grimm）》時，因為和電影公司高層的爭執太劇，以致他乾脆停拍抗議，還在罷工期間另行攝製了一部小成本的異色作品《Tideland》；後來雖然雙方達成共識，Gilliam 也把電影拍完了，但成品較之他其餘作品，實在稍有遜色。

至於運氣不好部份，首推他在 1999 年籌拍的《The Man Who Killed Don Quixote》，這部電影拍攝時天候差到無法開鏡、演員健康狀況頻傳，最後不得不宣佈停止拍攝；俺後來看了由本片第二劇組側拍片段編輯而成的紀錄片 DVD《Lost in La Mancha》，深深覺得 Gilliam 實在太衰毛，而且本片的拍攝權一度掌握在保險公司手上，眼看是再起不能。幸好，本片目前已經重新開拍，不過飾演 Don Quixote 的由原來的法國老演員 Jean Rochefort 改成美國影星 Robert Duvall，希望這回 Gilliam 的運氣可以好一點兒。

《Lost in La Mancha》劇照之一，前頭是導演 Gilliam
後頭騎在馬上的是飾演唐吉軻德的 Jean Rochefort

另一個運氣不好的實例，自然就是這部《帕坦大師的魔幻冒險》啦。

2008 年年初，《帕坦大師的魔幻冒險》已經開拍一段時間，主角是剛演完《黑暗騎士（The Dark Knight）》裡小丑（The Joker）一角的希斯萊傑；《黑暗騎士》是該年的暑期大片，包括各式與劇中高譚市（Gotham City）相關的網站、劇中檢察官哈維‧丹特（Harvey Dent）的競選活動等等相關網路宣傳，早在一年前就已經起動，希斯萊傑如何挑戰曾被影帝傑克‧尼可遜（Jack Nicholson）詮釋過的經典歹角，也一直令人好奇。

結果，出乎意外的，還沒滿 30 歲的萊傑，卻在那時猝逝了。

看過《黑暗騎士》的觀眾，大多會懾於萊傑令人不寒而慄的演出，既而感嘆如此一位漸入佳境的演員居然早早辭世，更有不少人認為他的猝亡與演出瘋狂小丑入戲太深有關；但真正麻煩的是，那時《帕坦大師的魔幻冒險》尚未竣工，男主角就這麼走了，剩下的戲要怎麼辦？難道又要停拍？Gilliam 的噩運還沒完？

幸好，強尼戴普、裘德洛（Jude Law）及柯林‧法洛（Colin Farrell）出面解圍──因為《帕坦大師的魔幻冒險》中，萊傑剩下的戲份大多是主角 Tony 進入幻境的部份，所以由別的演員接替演出同一角色，劇情上也說得通──於是這三位影星分別飾演 Tony 的一段幻境經歷，不但完成了電影，更因此對應劇情，生出另一種有趣的思考方向。

Tom Waits 在受訪時對於這件事情，也表示，「雖然萊傑過世是件悲劇，但後續的發展，卻有替故事加分的效果。」

總被俺稱為「等一等大叔」的 Tom Waits，其實頗愛在戲劇演出中露臉；雖然俺很喜歡他的音樂，但他參與演出的電影倒是沒能看全。他在《真愛不死吸血鬼（Dracula）》、《神祕兵團（Mystery Men）》、《銀色、性、男女（Short Cuts）》中的配角演出俺很喜歡，《女模煞（Domino）》、《奇幻城市（The Fisher King）》裡的客串表演也很稱職，但俺一直私心希望他能演出一個角色。

這個角色，正是惡魔。

《The Imaginarium of Doctor Parnassus》劇照之一，
左邊是飾演 Parnassus 的 Christopher Plummer，
右邊是飾演惡魔 Mr. Nick 的 Tom Waits

1993 年，Tom Waits 替由德國民間傳說改編的舞臺劇《The Black Rider》譜寫了全套音樂，並集結成專輯，其中的〈Just The Right Bullets〉一曲，等一等大叔以劇中惡魔的身份，唱出向獵人兜售魔法子彈的歌詞，狡獪、恢諧，有種竊笑著的惡意與城府深沉的算計──光是用聲音就有這種力量，找他在電影裡演出惡魔，豈非最佳人選？

沒想到，《帕坦大師的魔幻冒險》裡，Gilliam 當真找來 Waits 演惡魔了。

《帕坦大師的魔幻冒險》故事有兩條主線，一是帕坦大師（Doctor Parnassus）與惡魔化身的尼克先生（Mr. Nick）打賭的橋段，另一則是被帕坦大師一行意外搭救的主角 Tony 一方面協助帕坦大師、一方面揭露自己真實身份的情節。由等一等大叔飾演的尼克先生三不五時就會出現，貫串全劇，戲份很多；Waits 以自己方式演出的惡魔，完全符合俺想像中的感覺，一面看著電影，俺一面想起當年第一次聽到〈Just The Right Bullets〉時的震顫。

很難說《帕坦大師的魔幻冒險》是部沒有缺點的作品──畢竟 Gilliam 先前有《Brazil》這種完成度極高的傑作，萊傑已經交出了獨樹一格的小丑角色演出，前來幫忙的三位男性影星盡責地發揮了他們各自的特色，但畢竟出現的時間不長；但身為一個 Gilliam 和 Waits 作品的愛好者，俺還是看得十分感動。

更何況，這是一個關於說書人的故事。

Gilliam 執導、Waits 演出的說書人故事──對俺來說，還有什麼更棒的組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