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西部拓荒時期,一個小鎮。有名男子在鎮郊的樹下拴馬等待,不欠之後,另一名男子出現,兩人相互寒喧,待到第三名男子騎馬走近,這兩名男子便一起跨上馬,策馬入鎮。三駕併馳,十分威風,瞥見他們身影的鎮民,動作及神情都有一種莫名的驚慌。三人一路騎到鎮緣的小火車站下馬,站務員正因收到一封電報而驚恐不已,一抬頭,正好瞧見其中一人在窗外向他詢問:「今天中午的火車準點嗎?」
小鎮裡頭,一部份的鎮民正在做週日的禮拜,法官則正在另一棟建築裡為一對新人證婚;新郎原來是小鎮的警長,打算結婚之後就退休、同妻子一起經營一家小店。正當婚禮結束、警長卸下槍帶、將錫星警徽從胸前拿下時,站務員衝了進來,將電報交給警長;一聽電報內容,在場人人臉色大變。
這是 1952 年電影《日正當中(High Noon)》的開場情節。
《High Noon》DVD 封面
從後續的情節當中,我們可以拼湊出一些鎮民們驚惶的原因:五年前,這個小鎮有個名為法蘭克‧米勒(Frank Miller,漫畫《Sin City》的作者與這角色同名同姓)的惡霸橫行,後來被警長威爾‧肯(Will Kane)擒獲,並判處吊刑;怎知犯人移送到聯邦法院之後,被改判為監禁,站務員收到的電報,告知警長在一週之前,米勒已經被假釋出獄,而剛從小鎮招搖而過、到火車站去的三人組,正是米勒的舊日黨羽──這些跡象,顯示米勒會乘中午的火車回到小鎮,勢必會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大家抬頭看看時鐘,距離正午,只剩一個多小時了。
剛完成婚禮、已經卸下警長職務的威爾‧肯,理論上應該正好帶著新婚妻子遠走高飛,但他做出英雄式的決定,要留下來保衛這個小鎮;新警長明天才會到任,而我可以動員鎮民中原來擔任特別警務的人一起幫忙──他如此告訴新婚妻子,但妻子無法認同他的想法,斷然地同他說:如果你不走,我就自己坐中午那班火車離開。
由西部片巨星賈利‧古柏(Gary Cooper)飾演的威爾‧肯會做出這樣的決定,其實我們應該都不意外──如果他就這樣溜了,怎麼能成為這部電影裡的英雄呢?但《日正當中》這部由 John W. Cunningham 短篇故事改編而成的電影,特別讓我們看到:當時勢造成了英雄,但其他角色並不認同這樣的時勢/英雄時,會發生什麼狀況?
時近正午,小鎮上似乎只剩警長一人踽踽獨行,道盡英雄的孤獨
五年前的小鎮,是個女子不敢單身上街、也不適合養育下一代的惡土,在威爾‧肯的努力下,現在成了一個人人安居樂業、孩子開心成長,甚至還有大企業想來設廠投資的希望之鄉;但當五年前的噩夢回歸,鎮民的反應如何呢?
有些人認為既然付了錢給警務人員,這事就不該再徵調民間力量(縱使唯一一個正職的警務人員是其實剛剛卸任的威爾‧肯);有些人認為這事已經是米勒和威爾‧肯的私人恩怨,只要威爾‧肯快快滾蛋,米勒自然也就不會再找麻煩;有的過去曾經擔任特殊警務的鎮民在烕爾‧肯登門拜訪時避不見面,有的原來正氣凜然地說要幫忙,卻在發現己方勢單力薄後打了退堂鼓。
新婚妻子不諒解威爾‧肯的決定、代理警長認為威爾‧肯因為嫉妒所以不讓自己升官、一大早就在酒吧喝酒的漢子打算袖手旁觀、連原來將米勒判刑的法官都不想牽扯其中……
是故,《日正當中》的情節,並不是警長威爾‧肯如何登高一呼、集合鎮民的力量共同抵抗惡棍的過程,相反的,我們看到的是賈利‧古柏頂著愈來愈熾烈的日頭,在小鎮裡頭東奔西走尋求奧援、卻極有可能一無所獲的遭遇。
除了這些沉重現實的情節之外,看《日正當中》其實有幾個驚喜:一是飾演警長新婚妻子 Amy 一角的,是後來嫁入皇室的葛麗絲‧凱莉(Grace Kelly),當時年方廿四,青春正盛,清純而美好;另一是飾演代理警長的 Lloyd Bridges,此君是演員 Jeff Bridges 的父親,當時雖然年近四十,但演出與賈利‧古柏形成強烈對比的血氣方剛年輕助手仍極具說服力,對照起他年紀更大之後在喜劇片《Airplane!》及《Hot Shots!》系列中的搞笑演出,更是有趣。另,查了資料才發現,賈利‧古柏的母親叫做「Alice Cooper」,搖滾前輩 Alice Cooper 的藝名與她相同,是前述「Frank Miller」之外的另一個同名巧合。
《High Noon》片中主要角色合影,自左而右分別是:
Lloyd Bridges,Katy Jurado,Gary Cooper,Grace Kelly
Howard Suber 的《電影的魔力(The Power Of Film)》一書中,在「放逐(Exile)」條目裡如此結尾:「英雄,並不是社會真正想要的東西──社會只是『需要』他們。但當需要被滿足,就是英雄該謝幕的時候了。」
在人們腳下影子愈來愈短的時刻,心裡的陰暗便益發顯得巨大。
在《日正當中》裡頭,無人白亮的小鎮街道上,古柏瘦長的身影,正訴說著這種英雄的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