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宮傳奇》是哈里遜‧福特(Harrison Ford)主演的《印地安那‧瓊斯》系列電影第二集;雖然本片不是這個系列裡最有趣的一集,但這個角色「吳漢(Wu Han)」卻讓人印象深刻──因為他認為,死亡,其實是人生當中最大的一次冒險。
「死亡」一直是個令人好奇、也讓大多數人害怕的題目,最主要的原因,就在於「未知」──因為沒有人知道死了之後是什麼情況,所以就令人害怕。
各式宗教幾乎都會拿這回事做文章,大致上的做法,就是把死後的世界分成天堂(極樂)和地獄(極慘)兩種極端:如果人生在世的時候多做好事(或者是遵從該宗教裡的教條規範行動坐臥),那麼兩腿一伸之後就會到極樂的那一端去;如果人生在世的時候做惡多端(或者違反了該宗教裡的種種戒令),那麼嚥下最後一口氣後就會到極慘的那一頭去。
如此看來,就不難發覺,宗教當中死後世界存在的意義,其實在勸告或規定大家活著的時候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一方面告訴大家:你們如果這麼做,到時會很爽哦;另一方面也告訴大家:你們如果那麼做,到時會很慘哦。
死後世界於是好像有點乏善可陳,於是許多作品裡頭,反倒會利用一直活著、死不了的角色,去思考生死的問題:史威夫特(Jonathan Swift)的《格列佛遊記(Gulliver's Travels)》中,主角格列佛(Gulliver)在諸島之間旅行時,發現某個城市有種名為史多寶(Struldbrug)的人,史多寶們出生後就不會死亡,只會不斷老去,最後不但會被剝奪公權力、更會因為再也沒有同時代的人能夠明白他們的語言,只好孤獨地繼續活著;高橋留美子的《人魚之森》系列漫畫,主角湧太與真魚因為吃了人魚肉所以長生不老,在旅程中不是被當成怪物、就是被當成活體靈藥;安‧萊絲(Ann Rice)筆下的吸血鬼、手塚治虫《火之鳥‧未來篇》裡被火鳥賜予永生的山之邊……這些角色在永遠不會死去的狀態下帶領讀者思索「生」的意義,有很多時候,他們甚至會帶領讀者發覺:「死」,或許不是件全然不好的事情。
《人魚之森》日文版封面
怪才作家威爾‧塞爾夫(Will Self)有本作品叫《死人的生活(How The Dead Live)》,描述人死了之後只是變成到城市的另一頭居住,沒有什麼極樂或極慘,麻煩和生前一樣多;塞爾夫的這個故事充滿反諷和批判,讀來有種尖酸的趣味,不過如果死後的生活真是如此,那大家多半也會興味索然地發出一聲「啊?」、覺得很無趣吧?
一直到讀了大衛‧伊葛門(David Eagleman)的《死後四十種生活(SUM: Forty Tales from the Afterlives)》,才發覺原來死後的世界,不是只有那麼幾種樣貌可以揣想。
或許大家會發現:我們其實是一組巨大程式當中的小小單元;或許大家會驚覺:原來上帝有好多個,根據不同的分工職掌在管理世界上不同的事物;或許大家會明白:自己死後會變成別人夢境當中的角色,一如自己夢境當中那些無名的陌生路人;或許大家會察覺:造物者的確存在,但他們不明白我們是啥──因為他們的創造物,其實是微生物。
是的。死後如何既然是個巨大的未知、最後的神祕,那麼為什麼好好地放任想像力,沒什麼負擔地胡思亂想呢?
《死後四十種生活》中文版書封
《死後四十種生活》當中,收錄了伊葛門的四十篇奇想短文:如果對各民族的神話宗教知之甚詳,可以在〈眾神之墓〉一篇當中發現世界各地的神明全都有點窩囊地在死後世界;如果是近代物理的愛好者,可以在〈量子〉一篇當中讀到混雜著不確定原理的奇妙世界;如果堅信上帝其實是一個或一群外星生物,可以在〈結合〉一篇當中發現這個巨大實驗的衰毛結果;如果是文學作品的愛好者,可以在〈奧茲〉一篇當中,體會《綠野仙蹤(The Wizard of Oz)》故事裡頭隱含的真理。
倘若對於人體結果的神奇感到讚嘆,那麼在閱讀〈自戀水仙〉一篇時就能明瞭為什麼我們身上會裝置著這麼多精密的設計;倘若對於程式密碼複雜運算有著難解的好奇,那麼在閱讀〈藍圖〉一篇時就會發覺構成生命的數字符碼如何相互運作;倘若對於自己未來定能解開生死謎題、終結人類自然死亡的發生,那麼或許會覺得〈非自然死亡〉一篇主角的思考模式有點兒似曾相識;倘若認定一切唯物、凡人死後便會分解成為各式原子,重新進入天地宇宙的循環當中,那麼在讀過〈追尋〉一篇後,會慨嘆原來如此唯物的運作模式,也能夠構成如此詩意的一個故事。
插畫大師伊卡魯斯替本書中文版畫的四十幅插圖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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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葛門發揮自己的博學智識與無邊想像,替死後世界描繪了四十種令人拍案驚奇的樣貌,有的溫暖有的諷刺,有的冰冷有的繽紛。無關宗教、無關科學,甚至無關在世時的所謂是非對錯,《死後四十種生活》,是對這個巨大未知的種種狂想。
吳漢閤上眼之後,發現自己面對的是哪一種世界?或者他進入的未知不在這四十種當中,而是第四十一、四十二,或者四十三種?
無妨;總有一天,我們也會知道。
而在時候到了之前,暫且放下宗教經文、科學信仰,翻開《死後四十種生活》吧;脫開種種制約、解放想像力量,正是仍在人世間呼吸行走時,最最愉悅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