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天晚上突然感覺到自己不成了。

坐在客廳的椅子上，他把她喚來：我要走了。別埋了我，因為我還會回來。

她皺起眉：走去哪裡？埋什麼埋？

蠢女人！他兩眼圓睜地生起氣來：我說我要死了啦！

卅四十歲人沒病沒痛的怎麼就要死了？她哼哼地笑了幾聲，隔了會兒瞧他表情都沒變，才發現他真的死了。

啊啊啊她轉來轉去地抓著頭髮，不是因為他突然離世而喪失心神，而是因為自己對什麼必要禮俗之類的東西完全沒有概念。

不對；她忽然想到：他說別埋了他。他會回來。

身體要等他回來再用；但總不能這麼擺著。她想起也許可以去請教醫生或者殯葬業者關於防腐之類的技術。

她找上的那個醫學系學生長得太清秀，兩眼有神地看得她極不好意思開口說這款荒誕情事；等到她終於下定決心把他帶回家眼見為憑的時候，學生皺著眉搖搖頭：都快爛光啦，再怎麼防腐也沒用；還是燒掉吧？

學生冰涼的手指摸上她的大腿，她迷迷糊糊地想起：也好，他只交代不要用埋的。

遲來的葬禮沒什麼親屬出席，她領了骨灰盒子放回客廳，學生跟進來，正要關門落鎖的時候，一隻小手插進來拉開了門。

她回頭一看，是個鄰居小女孩。

妳這賤貨！小女孩的稚嫩嗓音惡狠狠地從喉頭震出：叫妳別埋了我，妳就燒掉我？我說過我會復活呀！

她還沒答話，學生倒是搭了腔：那又如何？

小女孩斜眼上瞪：你是哪來的小白臉？

學生聳聳肩：你的身體全爛了，就算復活了能看嗎？

小女孩一愣，她像是突然醒了過來，喊道：你根本沒說你會復活！你那時說的是你會回來！

我這不是回來了？小女孩吼著；學生抓抓頭：你這不叫復活，看時間也不像轉世，應該只是附身而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