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與上班日相同的時間醒來,又要自個兒回頭再睡。過了半小時一小時再度醒來,看看錶然後要自個兒繼續睡。如此反覆直到九點多,起床盥洗,出門開車,到麥當勞領早餐。
說「領」不說「買」,因為這家民宿與附近的麥當勞合作,住房的話會贈送早餐券;說是「附近」,但因民宿位於台東市區近郊,去趟麥當勞來回數公里,加上路還不熟,為顧肚腹,驅車領取為宜。
以久居北部那城的習慣看來,台東市區的大家夥兒行車速度實在偏慢;昨兒個想快點找到下塌民宿,遇著這種情況委實讓我覺得心急如焚,不過睡了一宿精神飽足地醒來,坐在因昨兒個奔波一天而變得髒兮兮的車裡前往麥當勞,倒是生出了一種閒適情調。
路上車不多,我的車速也沒加快,順當地滑行,然後,就到了。
接著,下雨了。
這幾天的氣候一直不大穩定,昨天從台北出發時天氣尚可,但走完北宜高到花蓮後就開始有點微雨:有時雨點細細像包攏過來的山嵐沾在車身上變成一襲矇矓的簾,有時雨珠粗粗像怒氣突來的神祇擊打擋風玻璃爆出一幕四散的花。正當我手忙腳亂調整雨刷的運轉速度時,忽然發現已經沒雨了;正當我把雨刷控制桿撥回靜止狀態時,雨滴,又爬上了車窗。
行經和仁礫灘一帶,山在右邊,海在左面;路側見一休息小區,一時興起,停車暫歇;正巧天氣放晴,明亮的天光下,海藍得令人屏息,雖無豔陽,亦已足矣。
回到飛碟民宿,坐在地上吃漢堡喝咖啡,接著到置放於屋後小台的藤椅上落坐,先寫了昨日的遊記,然後開始讀書。

在小屋後廊椅上讀 John Berger 的《我們在此相遇》
飛碟民宿的獨棟小屋後首,面對一片稻田,春稻已經長高,但尚未結穗,風起時稻浪輕搖,十分好看。遠處有群白鷺鷥或飛或歇,近處則有各式鳥鳴伴隨(每回出遊,我都會想起自己對動植物各類名稱認識有多麼匱乏的這個事實,等回到日常生活裡忙起來再把這事遺忘),偶有轟然聲響越過天際,抬眼可見戰機劃過空中。
午后兩點過一會兒,把行李從小屋徹出,搬到飛碟屋的二樓去。住進這個造型奇特的房間,少不得拍幾張照片留做紀念;接著拿出地圖,打算去吃昨晚尋訪時已然歇息的著名小吃「蕭家肉圓」,轉念一想,既然要開車代步,不如乾脆再走遠一點兒,嚐嚐昨天經過卻沒停車下馬的「卑南豬血湯」吧?

飛碟屋內一景
地圖上標誌著「卑南豬血湯」的地址在更生路上,我忽然想到昨天行經更生北路時的印象:快車道不大,雙向皆僅容一車,兩旁分隔島上的樹也不高,但有許多十分粗壯,想來已經有點年紀。但或許就因這路不寬、樹粗大,所以車一進來,就像闖進一條綠色的隧道,剎時觸眼皆綠,密實而神奇。
那麼,都已經到更生路吃小吃了,不如再走遠一點兒,到更生北路去,再看看那些樹吧?

更生北路上的樹景

回程行經台東誠品,一旁建築物外牆留有梯子拆除後的痕跡
一門孤立半空,十分有趣
這麼一趟再繞回來,已經接近六點;天色漸暗,我想起昨兒個女主人提過,從屋旁的小路一直前行,就會走到海邊。
「規劃得不怎麼樣,」女主人這麼說,「不過如果你想看海,倒是沒問題。」
我一面回想女主人的指示,一面記起她講完這鄰近的觀海地點後,接著繼續提到海濱公園裡頭有好吃的蔥油餅,我抓著頭走出民宿大門,忽然發現自己有點兒混亂:屋旁小路是朝東去的,如果要去海濱公園,應該要向北行才對呀。我站在小路中央想了會兒,才恍然大悟:附近這兒和海濱公園是兩碼子事兒嘛!
屋旁的小路會繞過獨棟小屋後方面對的稻田,接著便轉進以黑籬遮起的果園當中,遠遠的,可以瞧見有排防風林栽在高處,想來那就是我的目的地。
果然沒錯。

海釣先生
我從一邊的自行車通道走上海濱,有兩座看起來已經久未維護的觀景亭在附近,只是景況冷清;除了我之外,只有漸遠處有個站在消波塊上、正在進行海釣的人。我想起自己這回也帶上了速寫本子,可卻一直沒有機會、也沒看到合適速寫的景點,這會子似乎還挺適合畫畫的,於是坐在消波塊上,先畫了海釣先生,再畫了一整列的消波塊。

消波塊的速寫
一面畫著,一面發覺:濤聲大了起來。
天色已暗,而岸沿不知幾時,已經被海潮吞沒了不少。原來現時正值漲潮,風緊了,浪也大了,方才還離岸很遠的小波,現在已經是沖上堤岸的大濤了。
藉著山的另一邊最後幾道天光,我看著海,站起身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