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搞不懂你為什麼要買部舊電視擺在客廳?」她端詳著那部陳舊的電視,搖著頭,「這種電視機,現在已經不能用了呢。」
「是啊,」他點點頭,「但是,這部電視機對我而言,其實有特殊的意義存在。」
「不就是部破爛電視?」她皺起眉頭,「這種東西能有什麼特殊的意義?」
「其實啊,」他緩緩地道,「這部電視,是我小時候家裡頭第一部買的電視機。在某個情感層面上而言,它就像是我失散多年的家人一樣。」
「嘿,想不到你居然會把這部舊電視當成自己的家人;」她咬咬下唇,表情複雜難解,「我想,除了是家裡的舊家電之外,這部電視與你之間,一定還有什麼故事吧?」
「嗯,」他點頭承認,「事實上,這部電視機可以說是我的褓姆。」
「電視褓姆?」她眨眨眼,「這是怎麼回事?」
「我的童年並不快樂;」他道,「我有精神狀態不穩定的母親,和常尋花問柳的父親。只要我同其中的任何一個人待在家裡,就會不停地聽見這人對不在場的對方無止境地抱怨;如果他們兩個同時在家,我就得目睹無法停止的爭吵扭打,然後再收拾滿地被他們丟擲洩憤的傢俱。」
她靜靜地聽著,他繼續說道,「在那些時候,只有電視陪著我。它會扮小丑演短劇逗我開心、會告訴我其它地方也發生著醜陋或美麗的事情。最有趣的是,它會說一些虛偽但卻與我所目睹的生活相去不遠的故事;每次我想到虛假和真實居然如此相像,就會感到這世界不可思議地引人發噱。」
「但是,有天我突然發現某些事不大對勁。」他瞇起眼睛。
她睜大眼睛,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有個夜裡,我發現父親抱著電視褓姆,悄悄地哭泣。」他說,「慢慢地,父親待在家裡的時間愈來愈長,但他陪伴母親的時間卻愈來愈短。絕大部份的時間,父親都守在電視旁邊;我發現,比起我來,電視似乎更像是父親的褓姆。」
「真奇怪。」她的眉心緊鎖。
「可不是嗎,」他同意地點著頭,「那時我想,父親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居然會同我這孩子一樣需要褓姆?但沒過多久,我才發現我猜錯了。」
「哦?」她疑惑地揚起眉毛。
「一晚,父親醉醺醺地打開我的房門,說,『孩子,過了這麼多年,我終於找到了瞭解我的對象了。』眼角淚光閃爍。」他回想著,「我坐起身來,揉著眼睛,發現電視螢幕正在父親身後閃亮。」
「隔天,父親就同電視褓姆一起失蹤了。」他呼了口氣,「那時,我才發現,原來父親對於電視的感覺,是不折不扣的愛情。」
「這些年來,」他輕柔地撫摸著電視機,「我常會想起,父親帶著電視機離開之後做了什麼?到了哪裡?他是什麼時候愛上電視褓姆的?他和電視褓姆在一起生活是否幸福?」
看著他溫柔的撫觸,她不禁微微地感受到醋意。「你……」她想了想,小心地選擇自己的措辭,「是不是和令尊一樣,對這部電視機都有無法替代的愛意?」
他一愣,看看她的臉,笑了起來,「妳吃醋了?」
她沒講話。
「別耽心;」他將她一把摟進懷裡,「對於電視褓姆,我只是懷念而已。」
「真的?」她閃著眼睛。
「當然;」他肯定地回覆,「妳才是我最愛的電視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