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情人節,他第一回邀她回家共餐。
看著他在廚房裡笨手笨腳地捏魚抓肉,慌慌張張地翻鹽找醋,她就覺得他是那種老說什麼「君子遠庖廚」的男人。但他十分堅持地把她請出廚房;她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緊張地聽著廚房裡刀具碗盤的聲響。沒想到過了會兒,她訝異地聞到了一股絕妙的香氣。
像個故意拙劣以製造驚喜的魔術師,他把菜一盤盤端上桌來。只是一些家常菜色,但色、香樣樣不缺,想來味道應該也很不壞。他開了瓶紅酒,兩個人輕輕一碰酒杯,相互一笑。
酒足飯飽之後,他們偎在沙發上;唱盤播著音樂,但沒有人留意到底聽見了什麼。方才的食物似乎滿足了他們所有的感官,現在只有飽足的讚嘆。
沒想到你這麼會做菜;她說。
他神祕地搖搖頭:這是有原因的。
我本來完全不會做菜;他道:因為我根本沒有必要進廚房。那時我有一個燒得一手好菜的女友,年紀輕輕就當上了飯店的主廚;在廚房裡頭的她,有種特別的魅力。有回她對我說,要做好菜,首先要有把好刀。
刀?她皺起眉頭。
嗯;他點點頭:女友告訴我,俐落好用的刀才能把食材做最佳的處理。我當然是似懂非懂;事實上,那時我只需要張嘴享受就好了。我們的生活簡單快樂:我的工作時間規律,下了班就到她工作的飯店去接她,然後回家之後,她會為我精心烹煮一頓美味的晚餐。
那這位大廚師後來怎麼了?她帶著點醋意地問。
死了。他平靜地回答。
她沒料到有這個答案,不禁一愣。
他似乎沒有查覺到她的尷尬,自顧自地繼續著故事:她去世之後,也許是因為某種補償的心態作祟、又或者是想要證明些什麼,總而言之,我開始努力地練習烹飪技術。雖然動作笨拙可笑,但我的確極為認真地照著食譜買齊了所有材料、做對了所有步驟,一道菜一道菜地練習著。
所以你現在才能做出這麼好吃的菜呀;她接腔,想要表達一些善意。
他搖搖頭:我試了很久,一直沒什麼進展,更別提想做出像她那種味道的好菜了。我很明白,自己沒有烹飪的天份;但有一天,我突然想到一個可能。
你想通了某種做菜的方法,然後就突然開竅了?她問。
我想到,也許我只是缺少了一把好刀而已;他一面起身走回廚房,一面說著。不一會兒,他拿出一把牙白色的刀,回到客廳。
她好奇地問:這把刀這麼神奇?
嗯;他點點頭:這是訂做的,刀柄裡有她的指骨,刀身是用她的橈骨做的。
什麼?她一驚。
那天和今天一樣,是個情人節;他道:我帶了一大束花溜進前女友工作的廚房,想給她一個驚喜。卻在快打烊的廚房裡,撞見她正同一個廚師深情擁吻。
所以我殺了她們:他撫著刀:我刺死廚師,把她分屍,然後裝袋運回家裡煮肉取骨。本來只想佔有她的遺體,卻意外地透過刀而佔有了她的手藝──妳剛吃的菜,經過這把刀的料理,就同她做的一樣好吃。
她的臉色大變,喉頭湧起嘔吐的感覺。他愉快地道:對了,妳也許沒發現,昨天妳同那個男人走進賓館的時候,我跟在後面。
什麼?她抬頭,看見他拿起刀:我有一道特別的料理要讓妳嚐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