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醒來,他踱到浴室刷牙洗臉。
拿牙刷擠牙膏刷刷刷刷,怎麼覺得鏡子裡的臉不大對勁?漱口洗臉打上刮鬍泡,清理了前一天冒出來的鬍渣,抓下毛巾揩揩臉,再看一次。嗯,還是覺得不大對勁。
但哪裡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
他脫了衣服,左旋右轉地盡最大努力看了看自己;摸摸額頭,看看舌苔,掏掏耳朵,撥開眼皮和鏡中的自己眼珠瞪著眼珠,似乎沒什麼異樣的感覺。但就是,呃,不大對勁。
他左右歪歪脖子,抓抓頭,踅向客廳。一個穿著套裝窄裙的女人散著淡淡的香,正好走到門邊,「咦?今天這麼早起?」
他兩眼發直,這女的是誰?
「你還好吧?」女人皺皺眉,「怎麼?不認識自己老婆?」
老婆?他的腦子裡一陣亂,不知該說什麼才好,囁嚅了半天才畏畏縮縮地說,自己今天不大舒服,不想上班。
「上班?」女人的表情鬆懈下來,「你幹嘛上班?別開玩笑啦,我今天會早點回來。」
女人關上門,不多時前頭傳來車庫鐵門升起、像樣的引擎聲遠離,鐵門緩緩落下的聲音。
到底怎麼回事?他坐在沙發上,覺得自己是不是睡迷糊了還是得了什麼怪異的精神疾病,怎麼這些事情好像理所當然又好像,唔,不大對勁?
他想著想著又迷迷糊糊睡去,再度醒過來時,聽見電話在響。他接起電話,喂?
「你記得今天要交稿的事吧?」一個男人的聲音說,「寫好了就傳真過來給我吧。」
交稿?他想了想,傳真給誰?
「你忘了傳真號碼?」那男人唸出一串號碼,「就等你的作品啦。」
他掛上電話,在屋子裡晃來晃去,在書房裡發現了傳真機和一疊稿子。他把稿子塞進傳真機,不管三七廿一按了那個號碼。
晚上女人回來的時候,他還是說不上來那種不對勁的感覺究竟是怎麼回事。但他從屋子裡各處找出來的資料裡確定自己是個暢銷作家,收入頗豐,老婆是個證券行裡的主管,年輕貌美。
不壞的生活。到底哪裡不大對勁?
雖然他依然被那種不大對勁的感覺所擾,但在上床接觸到誘人女體的時候,他還是忠實(甚至過份熱心)地履行了丈夫的義務。
完事之後,他走到浴室沖澡。再一次看著鏡子,他突然發現到底是什麼事讓他覺得不大對勁。關於鏡子裡那張臉。
那不是他自己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