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得長長的人龍從櫃檯前頭層層疊疊到入口,自動門根本沒有關起來的時候。
三個櫃檯人員,各有各的表情:最左邊那位小姐負責事前預約的顧客,看來清閒;中央的青年抓著頭替一位中年大叔處理表格問題,久久不得其解,模樣十分苦惱,他的身後站著等待換班的女行員,櫃檯上頭的服務名牌都已經先換好了,但就是接不了手。於是乎,所有消耗人龍的工作全著落在最右邊那位戴著眼鏡的男子身上,他機械式地處理著堆到他面前的表單,五官顯示著不變的無奈。
快要輪到我的時候,中央青年的問題還沒解決,右方男子正無奈地面對我前頭那位顧客的請託,這時,排在我後面的大嬸忽然拍了拍我的手臂,講了一句我聽不懂的日文。
啥?我回頭瞧瞧她,又順著她的眼神把視線轉回我的身前,這才發現原來左邊小姐佛心大動,打算分攤右方男子的工作量,正在伸手招呼我呢。
「I wanna take Haruka to Kansai Airport.」我站到櫃檯前,開口說道。
「Yes,」櫃檯後的左邊小姐敲了幾下鍵盤,「today?」
我點點頭,「Today.」
2007 年 9 月 15 日,我將離開京都。
前一晚其實已經把行李整理停當,只剩一些盥洗用具還等著我在這次旅程上使用最後一回;走到已經住了六晚的旅店大廳,頭一次走進北側附設的餐堂。日幣 1,050 元的自助式早餐,大約是我這回節儉旅程裡難得的高額飲食開銷,我盡量緩慢但持續地把食物填進胃裡,一方面是小氣地想要回本,另一方面是希望今天接下來的時間裡,我可以不用在車站或機場餐廳點用價位偏高的飲食。


check-out 前對住了一週的小房間做最後巡禮
上午十時三刻,我繳回了房間鑰匙,check-out。
同幾天前抵達旅店時一樣,我搭著地鐵回到京都車站(當然,這回走對了入口);不同的是,那天從京都車站想要快快地先到旅店放下行李,沒能好好看看這個車站,今天的時間則大多會花在這裡和關西機場,有的是時間讓我好好觀察它。

京都車站地下樓層的巨幅觀光地圖


京都車站地下樓層柱圍廣告上的可愛小豬

車站內以手塚治虫名作《火之鳥》為題的時鐘
把行李鎖進寄物櫃,從地下二樓的商店街回到地面。
第一天到達京都車站時瞧見的小獅王和阿豆目,仍維持著在柱頂歡快地飛躍姿勢,我順著他們行進的方向走到車站東面,京都劇場的座落地點。
剛到的時候,京都劇場正上演著音樂劇《Evita》,現在該劇已經下檔,取而代之的是《Jesus Chris Superstar》;中午時分自然不是欣賞音樂劇的時間,我想去的,是在劇場一角的「手塚治虫 World Shop」。



京都劇場入口
愈近入口,手塚大師的立體人物愈多;在手塚人物的「團體照」旁,站著阿豆目和寶馬王子,而頭髮半黑半白、臉上帶疤一身黑衣的黑傑克,則孤傲地站在另外一根廳柱下方。
手塚治虫 World Shop 其實只是個小店面;店面旁邊另有個放映室,需買票入內觀賞手塚影片,放映室外的螢幕播送著影片的預告。店面雖小,有趣的東西倒是不少,印有手塚角色的馬克杯、T-shirt 之類紀念品自然都有,阿豆目和小獨角馬公仔、鑰匙圈等也不在話下,阿豆目本來就是手塚的重要標誌之一,店內大部份的商品也都同他有關,但比較特別的佩佩(Pinoko)的捲筒衛生紙和黑傑克手術衣──很可惜的是沒有黑傑克對頭切木醫生(Dr. Kiriko)的眼罩,不然我倒挺有興趣的。

手塚治虫 World Shop 入口

手塚治虫重要角色的大合照

大合照旁站著寶馬王子及阿豆目

小白獅王站在不遠處

更遠的柱下,黑傑克傲然獨立

手塚治虫 World Shop 出口處的另一個阿豆目,旁邊兩台是以硬幣壓製紀念章的機器
走出京都劇場,我才開始打量起整個京都車站。雖然是古都的交通要點,但京都車站的設計十分現代化;事實上,若以地面上的建築視之,說京都車站的模樣十分具備未來感都不為過──車站西面是由 171 級階梯及數段電動手扶梯聯結而成直達高處的「大階段」,每個段落都可進入車站百貨大立伊勢丹的不同樓層,東面的階梯則迂迴連結至不同的廣場形開闊空間,至最上方再以「空中徑路」與西面相連。抬頭上望,弧形外露的鋼骨結構形成美麗壯觀的幾何圖形,與玻璃當中的倒影相連,再與藍天相映成趣。

「大階段」上方的空中綠地




「大階段」各景

從高處攝得京都車站鏡般外牆

京都塔在站外矗立

京都站東面階梯上攝得站內景象,照片右邊即是西面的「大階段」

在東面階梯高處朝向站內畫的速寫,強風吹得紙頁翻飛,難以將箇中感受仔細描繪

在東面某層攝得站頂鋼骨結構,幾何圖案的美麗,在明亮的玻璃帷幕牆中反映出倒影

東面某層朝北拍攝,明暗間有種趣味

東面高處的英式庭園,旁繞座位可品咖啡


通往「空中徑路」的手扶梯


行走「空中徑路」攝得的鋼骨結構,繁複中自有美感
地下商店街的店面吸引我的不多,於是早早便搭上 JR 關西特急 Haruka 到關西機場。幾天前搭乘這列車往京都前進,我在車上寫了一些筆記,這次回程則拿著數位相機拍攝窗外的積雲,也才感受到列車行進的速度。Haruka 穿過陽光地帶、衝進落雨區域,前一刻亮得刺眼的窗戶,下一刻已然覆上水幕。待到關西機場,窗上的水痕,早已經被行進間的強風吹乾。







車行之間,攝得窗外天空
時候尚早,我在 Starbucks 坐下,掏出下個月將出版中譯本、昨天晚上已經讀了一半的《第十三個故事》,把自己埋進文字當中。
故事結束的時候,check-in 的時間也到了;我掏出護照和電子機票的購買證明,走向航空公司櫃檯。服務人員艱難地拼讀出我的名字,笑著說中文實在是很複雜的語言,我笑著回答:是呀,那三個字每回在這種情況下被唸出來,聽起來都像是別人的名字。

關西機場天花板上,隨風搖滾的有趣裝置
拉著行李在機場的商場樓層巡了一回打發時間,順便用掉最後一些日幣銅板,然後朝著登機門走去。一路空曠的機場,在我一轉彎接近登機門口時,突然瞧見滿滿的人群,絕大部份講著國語。
與幾天前出發往京都的早班飛機景況相反,回程的機艙裡擠滿了人;飛機出發的時間比預定時刻提早十分鐘,但卻因為等候幾個流連在免稅商店的旅客,反而晚了十分鐘才宣布起飛。
飛機餐沒什麼味道,但我上回進食已經是十個小時前的事了,所以我還是愉快地把所有餐點都塞進嘴裡,還喝了一杯從未嚐過的、淡如開水的熱咖啡。
艙內的燈熄了,臨座兩位把免稅商店提袋塞在前座下方的大叔全睡了。我把鼻子貼在小小的窗戶上,著迷地看了一會兒在城裡難得一見的星空滿綴夜空,然後撳亮閱讀燈,繼續讀《夢中情人》。
讀完詩集,也倦了。關掉閱讀燈時,我才發現,窗外漆黑的地面,已經出現了點點燈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