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來不知道寫恐怖小說,販售、嘲弄人類的基層情緒,居然可以替自己賺進大把鈔票。
可惜在出版幾本暢銷小說之後,他才發覺,自己的小說,原來為了反諷坊間那些無趣恐怖故事而寫的,但現在反倒帶起了閱讀這種類型小說的風潮;更麻煩的是,讀者的胃口,其實比他筆下所有潛藏在黑暗中的巨型大嘴還要難以滿足。
下一本書的合約已經簽了,但內容卻還沒談定。要寫別的題材?出版社一下子扮黑臉不答應出版、一下子扮白臉請他高抬貴手先多寫幾本恐怖小說再說;要把自己用過的材料改一改再寫一回?不成,這樣對不起自己的創作原則。
抽菸,捻熄,起身踱步,點菸,思索,迴身,落坐,抽菸,捻熄,起身踱步……如此的動作,持續了整個晚上。
東方既白,他頽然地坐回椅子裡;望著滿是菸蒂的菸灰缸,他突然靈機一動。
這天傍晚,出版社收到了快遞,信封裡厚厚一疊稿件,記述了一篇從來沒有人說過的恐怖故事。
出版日期、預購活動、媒體曝光等等相關事宜,很快地就已經排定;新書上市的當日,所有書店櫃檯前頭,都是拿著他最新作品等著結帳的書迷。
當晚,他叼著菸、拿著菸灰缸,登上自家的頂樓;俯視著自己居住的城,他等待著。
不久,第一聲驚呼自城裡衝進夜空。接著,此起彼落的尖叫相繼爆了開來,搭配者愈來愈響的詭異嗡嗡聲響,織成一張恐懼的毯。
他知道,當讀者閱畢自己新書所有文字之後,那些在腦中的字句將全數化成蒼蠅,從人體的各個孔洞中流竄出來。
驚駭的叫聲愈來愈響了。他捻熄了菸,微笑地看著菸灰缸中滿滿的菸蒂,像蛆蟲一樣圓滑地蠕動了起來。